关羽水淹七军的消息传到了许都。
曹操躺在榻上,边上一碗药凉了,显然是没喝几口,最近他头痛越来越剧烈。
听完战报,他半天没出声,就那么盯着殿梁眼睛一动不动。
于禁降了,庞德死了,七路援军没了。
这是他打过最惨的败仗之一。
于禁跟了他三十年,黄巾时就跟着,吕布袁绍袁术都赢过,这回却降了。
这一战可以说是天灾,不过败了就是败了,天时不待。
他撑着病体坐起来,慢慢提笔,在木牍上写了几行:
徐晃已率五万精兵南下增援樊城,七日内必到。你那边不要让我等太久。
写完叫来信使:加急!六百里加急。
这封加急信连夜送建业。
许都到建业的路上每隔五十里一个暗哨,轮流换马换人,速度极快。
急信到唐周手里时还带着信使贴身的余温。他看完直接把木牍烧了,碎成一把灰落进铜盘。
曹操没署名,但是天地会有各势力大部分将领亲笔字迹存底,不要让我等太久唐周一眼看出是他亲笔。
许都那边已在议迁都,关羽威震华夏,曹操拖不起。
唐周就是他解围的那把刀。
第二天一早,唐周也发了封密信往许都。
信是天地会专用暗语,外人截了也看不懂:东吴十日后趁夜渡江取荆州,请在北面拖住关羽主力七日,七日之内荆州必下。
信末加一句:事成之后,荆州归东吴,襄樊归曹魏,各不相欠。
送信的日夜兼程,每到驿站换马,三天只睡四个时辰。
关羽那边水军围了樊城,曹仁已经快要撑不住,这信要晚三天,樊城怕就丢了。
唐周看信使出城,晨雾里背影越来越小。
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各取所需。
曹操要保襄樊这块南大门,东吴要回被刘备占了十年的老地盘,目标不同,步调却一致。事后各走各路,谁也不欠谁。
曹操不会真心帮东吴,东吴也不会真心帮曹操,但此刻利益重合,能各自利用就够了。
随后他另起了一密信发去了零陵前线的陆逊。
接替吕蒙,镇守零陵边境。关羽若问,只说是正常轮防。
校场尘土里,陆逊握着木剑给新兵拆招,亲兵小跑近前,递上封火漆信:将军,江东密信。
他看完收进怀里,继续操练,脸上没半点变化,动作也没顿一下,仿佛这不过是个寻常通知。
唐周选他接替吕蒙,就是看中他这点:只执行,从不多问,让做什么做什么,还总比预期做得好。
最后唐周去了城东吕蒙的宅子。
宅子在一条窄巷深处,两马并行都嫌挤。
吕蒙正在院中练刀。
百炼钢刀身乌黑,刀锋破空声又尖又短,刀光连成一片,偶尔打在一旁假山迸出几点火星。
见唐周进来,他收刀擦汗。练了这么久,他的呼吸依旧十分平稳。
“都督,还没到出发的时候吧?你不是说让我两天后等信号吗?”
唐周在石墩上坐下,拍了拍身旁位置,示意他也坐。
“是还有两天。我这次来跟你说件事。”
吕蒙将刀插入兵器架,在他对面坐下。
“你觉得关羽最忌惮的东吴将领是谁?”
吕蒙脱口而出:
“是我。他忌惮我,并非打不过我,是因为他防不住我。”
“对。所以你现在不能出现在前线。你一出现,他便会提高警惕。”
吕蒙皱眉:“我已经回建业了多时。之前报病这么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还不够。你要让他相信你真的病了,短时间内上不了战场。他在建业有眼线,若他发现你身体无恙,便会怀疑你为何装病,所以你这几天不能出门,更不能练刀,以免让人看见。”
吕蒙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有些许不甘。
他明白了。
这是演给关羽看的一出长戏。
关羽一旦信了他病未好,便会放松警惕,抽调后方守军围攻襄樊。到那时,才是他上场的时候。
“那我什么时候能上前线?”
“等我信号。”
吕蒙看了唐周一眼,不再追问,点头道:
“明白了。我就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唐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休息。这两天养足精神,后天晚上有你忙的,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不过现在我们都是为了东吴。”
次日,建业城中开始流传消息:吕蒙将军旧伤又复发,军医说至少要再静养一个月。消息传得极快,不多久满城皆知。
有人叹息吕蒙能打是能打,就是这身体不太好。
几天后,消息传至江陵。
彼时关羽刚完成对樊城的第二次围攻。
他在打了整整三天,城墙被砸出七八个缺口,曹仁硬生生是守住了。
关羽站在营帐中,铠甲沾满尘汗,正对着地图筹划下一步攻城方案。
副将送入情报,上面写着建业最新消息:吕蒙旧伤再次复发,需静养一个月。
关羽看完,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攻城不顺,他心里本就憋着火,见到吕蒙再次病发的消息,总算松了口气。
“东吴有派其它人来吗?”
“没有,还是陆逊。”
关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明显的不屑。
“陆逊黄口小儿,不足为虑。一个没打过仗的年轻人,给他五千兵都不知道怎么指挥。”
他不再理会此事,目光重新落回樊城城防图,要尽快确定明日要突破的位置。
于禁七军已灭,只要拿下樊城,他关羽之名便将载入史册。
至于身后荆州,吕蒙既不在,有何可惧?
曹操的军队在路上,关羽的注意力全在樊城,天地会的探子渗透进了荆州每一处角落。
一封密令从都督府发出,送往城东吕蒙宅邸。
密令上只有两个字:
“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