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战报传回建业的时候,整个城池又一次沸腾了。
濡须口大捷!曹魏水师全军覆没!大都督连斩曹军三将,连牛金都被挑了!
战报是快马送回来的,马背上插着三面红旗,红旗是捷报的标记。
报信的骑手从城门一路狂奔到都督府,沿街高喊:濡须口大捷!大都督火烧曹魏水师!斩杀曹军猛将牛金!
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沸腾的油锅。
街头巷尾,酒肆茶摊,到处都在传这个消息。
酒肆里的酒客们举杯庆祝,有人说大都督是天神下凡曹操这辈子都不敢再来江东了,还有人当场写了首诗贴在墙上,虽然写得不太像诗,但心意也算是到位了。
有一个人没有加入这场狂欢。
大乔。
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木牍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字迹清秀端庄,是她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她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错字,才把信收起,覆上检木束好。
来人。
一个侍女走了进来。侍女是大乔的贴身丫鬟,跟了她很多年了,从孙策在世的时候就跟着她。
夫人有何吩咐?
把这封信,送到前线去。交给送物资的船队,让他们顺便带去。
侍女接过信,转身出去了。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大乔一个人坐在窗边。
前线打了胜仗,她心里不知为何,很是高兴,可能因为那个人打了胜仗,意味着他还活着,还能回来。
可她心里最惦记的,是他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其实大乔本来不用做太多事。
她是孙策的遗孀,身份特殊,她和唐周的关系,说不清该算哪一层。
她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每天早起喝茶,中午赏花,傍晚弹琴,晚上看书,这是她这样的贵族女眷该过的日子。
前方的消息一船一船地往回送。
胜仗是好消息,可胜仗也意味着伤亡。
有伤亡,军衣、药材、粮草就都缺。
前线的士兵衣服被火烧过,伤口要敷药,干粮也快吃光了。
前线的将军们管的是打仗,管不了后勤。军需官管的是调拨,管不了筹集。这些东西从哪来?从建业这些在家里等着丈夫、儿子、父亲回来的人手里来。
大乔找到小乔,说了自己的想法。她特意挑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去找小乔。
我想组织建业的贵族女眷,为前线做些事。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做事,缝军衣、熬汤药、筹粮草。
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做到实处。
小乔怔了一下。
她把手里正在绣的手帕放到案上,手帕上绣的是一对鸳鸯,只绣了一半:做什么事?
缝军衣,熬汤药,筹粮草。什么都行。前方的将士们在拼命,顶着曹操的十万大军,他们不怕死,但人不是铁打的。人在拼命的时候,总得有人在后头撑着。我们做不了前线的英雄,但我们可以做后方的粮仓。
小乔想了想,点头。
她从来都是个爽快的人,想到了就做,做了就不回头:好,我帮你。我先去找鲁肃,让他批一批布料和药材,他管着后方的粮草调度,一句话就能批下来。你去找那些贵族女眷,一家一家地登门去请。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
小乔去找鲁肃要物资,鲁肃管着后方的粮草调度,他的府署里堆着整个江东的物资。
她到了鲁肃的府署,把大乔的想法说了一遍,鲁肃二话不说就批了,五百匹粗布、三百斤药材、二十车粮草。
他还多批了五十匹细布特别交代。
细布做内衬,穿在铠甲里面,不容易磨破皮肤。
大乔则亲自登门拜访建业城中的贵族女眷,一家一家地请。她没让人传话,也没写信邀请,就亲自登门。
因为亲自登门,对方不好意思拒绝。
第一天,大乔去了三家。
她穿着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贵族夫人,倒像是一个来求人办事的普通妇人。
第一家是张昭的府上。
张昭称病不出,他的妻子接待了大乔。大乔说了自己的想法,张昭的妻子很客气,但最后还是婉拒了。
夫君在病中,妾身实在走不开。
第二家是某位文官的家眷。
那位文官夫人听大乔说完,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妾身手脚笨拙,怕缝出来的东西不好看。
第三家也是婉拒:家里孩子小,实在没空。
大乔从第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侍女撑着灯跟在后面,小声道:夫人,明天还来吗?这些人根本就不想帮忙。
大乔道:明天换个街区,继续。
第二天,她去了五家。
有三家答应了,答应得不算爽快,但至少答应了。
有两家说要考虑,说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大乔从每一家出来的时候,都会鞠一个躬。
不管对方是答应了还是拒绝了,她都会鞠躬,因为不管结果如何,对方至少是听了她说的话。
第三天,她继续去。
这次她去了七家。有四家答应了,有两家说要考虑,有一家拒绝了。拒绝的理由是家里要办喜事,实在抽不出人手,大乔道,然后鞠了一个躬走了。
到第七天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个贵族女眷答应加入。这些人里有将军夫人的,有文官家眷的,有富商家眷的,各行各业,各家各户。
大乔在后院里腾出了一间屋子做临时工坊。
屋子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里面塞满了旧家具和空箱子。大乔带着两个侍女花了一整天把杂物清理干净,然后摆上了案榻、针线筐、布料筐、药锅、药罐。
墙边堆着从小乔那边弄来的物资,五百匹粗布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堵布做的墙。
三百斤药材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药篓子里,每个篓子上都贴着标签,当归、黄芪、三七、金疮药。
每天清晨,那些贵族女眷们就陆续来了。她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袖子卷到手腕以上,头发用布巾包着防尘。
她们坐在院子里,一边聊着家常,谁家的孩子考了第一名,谁家的米又涨价了,谁家新买了两个丫鬟,一边缝制军衣。
半个月后,第一批物资送出了建业。
五百件军衣,三百斤药材,二十车粮草。军衣叠得整整齐齐,装在十几口大木箱里,木箱外面写着两个字。药材用细麻布包着,包得很严实,防潮防虫。
粮草堆在船上,用油布盖着防雨防浪。
东西不算多。
比起军需官调拨的那些物资,大乔她们做的这点东西,只是杯水车薪。但这五百件军衣、三百斤药材、二十车粮草,每一件都是大乔带着那些女眷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药材的每一包都经过了挑拣,好药留下,坏药扔掉。
运送物资的船出发那天,大乔站在江边,看着船驶远。
江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站在码头上,一直站到船变成了江面上的一个小点,小到看不清了才离开。
她身边的一个侍女小声道:夫人,你为什么不随信告诉都督,这些东西是你做的?你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一家一家地登门,亲手缝的,都督应该知道这些。如果你告诉他,他一定会很感激的。
大乔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知道。这物资是谁筹集的,不重要。
侍女不太明白。但大乔没有再多解释。
前线。
唐周收到后方送来的物资时,正在营帐里看地图。濡须口一仗打完,曹操的陆军已经退到了合肥,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再打回来。
唐周在研究合肥周边的地形,如果曹操再南下,应该把防线设在哪个位置。
周泰进来说道:都督,建业送物资来了。整整三船,军衣、药材、粮草,什么都有。
这么快?军需官上次说最快也要二十天,这才过了半个月就运到了?
说是女眷们赶制的。
周泰摸了摸头盔:听说乔夫人亲自带人做的。小乔夫人去鲁肃那边要了物资,乔夫人一家一家登门找贵族女眷帮忙。半个月就做了五百件军衣,比军需作坊的工人做得还快。
唐周怔了一下:哪个乔夫人?
大乔夫人。
唐周缓了缓,放下地图,走出营帐。
院子里堆着几十个大箱子。
箱子是木头打的,外面抹了一层桐油防潮。他走到其中一箱前,打开箱子,箱子盖掀开的时候,一股干草的清香从箱子里飘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军衣。他拿起一件展开来看,军衣的布料很结实,厚实耐磨,针脚密实均匀,找不出一处松线,做工比军需官发的那些好太多了。
他看了很久,又把军衣叠好放了回去。
亲卫递过来一封信:都督,这封信是夹在物资里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字迹很秀气,像是女子写的。
唐周接过信,拆开。
木牍上的字迹清秀端庄,他认出了这是大乔的字。
信上只写了几行字:
闻君在前线浴血奋战,妾身在后方无能为力,唯以此微薄之物聊表心意。五百件军衣是建业城中二十三家女眷半月赶制,针脚虽密但时间仓促,若有纰漏请君多加包涵。三百斤药材以金疮药和止血药为主,另有五十斤退热散,秋末风寒,将士们易感风寒之症。粮草皆经晾晒处理,可存放三月不坏。盼君平安,勿以妾身为念。
他把信收起,放进了胸口的衣袋里。
系统无声地弹出一行字。
【大乔好感度+8,当前13。】
【大乔的好感度增长缓慢但稳定。不同于孙尚香的炽烈如火,也不同于甄宓的润物无声,大乔的好感更像是一盏灯,永远亮着,但永远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