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是得照旧的过。
唐周天不亮就起,去军营练兵,午后回来批公文,再去营里转一圈,晚上接着批文书。
每天清早,老样子,他坐在铜镜子跟前,让甄宓给他梳头。
都督府四周那些眼线也没撤过。
街角的茶摊,对面的杂货铺,巷口的乞丐,时不时总有人盯着他。
他早习惯了,出门时甚至还会数一数,今天多了几个,少了几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平淡得让人以为什么事都不会有。
但有件事,他没想到。
这天晚上,唐周在书房批完最后一份公文。
蜡烛烧到了最后一截,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推门出去透气。
院子里很静。
菊花开了一片,香气顺着夜风飘。
唐周走过去,闭眼闻了闻。
这香味让他想起前世不少事。
小时候家里院中也有一丛菊花,每到秋天,母亲就摘了做菊花糕。
那是他记忆里最甜的东西。
后来家乡遭了水灾,打那以后,他再没吃过菊花糕。
他睁眼,伸手碰了下花茎。
身后传来脚步声。
唐周回头,甄宓站在廊下。
她没穿白天那件素色衣裳,换了条月白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月光底下柔和的银头发也没梳白天那种规整的发髻,只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站在廊下,没过来,只是看着唐周。
唐周明白,这种时候得等她自己拿主意,不能催。
两人隔着几步,在月光下静静站着。
菊花在夜风里晃,远处几声秋虫叫,远处,是建业城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
但甄宓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在唐周面前站定。
唐周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先握紧,手背上筋都绷起来了,又松开,再握紧。
几个呼吸之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唐周的手。
手很凉。
唐周能觉出她的手指在颤,显然是极为紧张。
然后唐周怔住了。
认识甄宓到现在,她主动做过的亲密举动,顶多就是梳头时指尖擦到他额角......那还是无意的,躲不开的。像这样主动握他的手,头一回。
她的手凉,握得却紧。
是用了全力握住他的手掌,好像一松手,就没勇气再来第二次。
甄宓…这…
甄宓低着头,一动不动道:别说话,让我说完。一打断我就说不下去了。
唐周闭上嘴,握紧了她的手。
甄宓定了定神。
呼吸有些乱,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就是个运气好的莽夫。我当时想,又一个。跟那些人一样,看中我的脸,想把我据为己有。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件好看的战利品。从袁家到曹家,再到你,不过是一个又一个主人,一张又一张标签。
说完,她眼中隐约泛红。
唐周觉出她的手紧了紧。
后来你把我从战俘营带出来,让我住都督府,给我书看,让我帮你理文书。我以为你只是想……利用我。跟袁家那些人一个路数,给点甜头让我感激,再心甘情愿做你的棋子。他们从前就是这么对我的,先礼后兵,先软后硬。哪天你觉得我没用了,就丢到一边。
她眼眶更红了。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露出真面目,等你提出那个要求,那个所有男人都会对我提的要求。
她仰起脸看唐周,月光下笑了一下。
这算是唐周认识她以来,头一次见她真正地笑。
但你一直没有。
菊丛里又飘起几朵小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甄宓的声音有点哑:你从来没逼我做过任何我不想做的事。你让我批公文,是真需要帮手,不是想控制我。你每天让我梳头,是信我,不是觉得我该伺候你。你给我书看,是知道我爱看书,不是想让我欠你人情。
她顿了顿,像在积蓄更多的勇气说下面的话。
你做的每一件事,我心里都记着。你送我簪子,专挑最便宜的,因为你知道我不要贵重东西。你让厨房每天做一道冀州菜,怕我想家。天地会那次发现有人盯梢,你头一件事是调府里守卫,让他们离我屋子远些,怕牵连到我。
她看着唐周,眼眶虽然还是红着,笑容却明显笑的更开了。
你把我当人。
这五个字,落进唐周心里,暖暖的。
你和袁家那些人不一样。他们拿我当棋子,你拿我当人。
唐周握紧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此时无声仿有声。
他知道对甄宓来说,那些事过不去。袁绍拿她当政治筹码,曹操拿她当战利品,伤刻在骨头上,光是几句话抹不掉。
但他能让她知道,往后不会让她再添新伤。
最后,唐周看着她的眼睛道:甄宓,你不是棋子,也不是战利品。你就是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她眼里涌起一点泪光光,握紧唐周的手更紧了。
两人站在菊丛旁,谁也没说话。
夜风里飘着菊香。
过了好一阵,唐周轻声在脑海中呼叫。
系统。
【在。】
报一下甄宓的好感度。
【甄宓好感度:44。特殊事件冰消雪融已触发。好感度从44暴涨至52,一次性增长8点。】
【评价:恭喜。甄宓的心防是铜墙铁壁。她见过太多把女人当筹码的人,从袁绍到曹操,一个个都让她更确信,自己不过是件好看的战利品。她要信一个人,比普通女子难一百倍。你能让她打开心扉,不靠嘴皮子,靠的是你做得够久。】
【她观察了你很久。每一次,你都过关了。每一次,你都没让她失望。这8点好感度不是一夜长出来的,是过去每一个清早、每一个深夜、每一个她没说出口的期待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才52?
【52不低了。甄宓的好感度是SSS级难度,铜墙铁壁能裂开一道缝,已经是天大的突破。】
【另外,特殊事件冰消雪融触发,说明甄宓正从进入。从今天起,她会开始试着信你。】
唐周低头看甄宓。
她还握着唐周的手一直都没敢松,他目光反复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甄宓。
你手凉。进屋坐坐?
甄宓没答应,但也没松手。她抬脸看了看月亮,又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
眼里那点笑意和泪水都还在。
再站会儿,今晚月色确实不错。
声音很轻柔,但是却不抖了。
唐周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
甄宓整个人绷住了。
你干什......
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菊花瓣落在唇上。
甄宓脑子一片空白。她这辈子被太多人盯着、算计着,可从没人这样碰过她。
这个吻轻得发颤,像怕把她碰碎了。
她没推开。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袖。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那股劲,闭上眼睛,生涩地算是回应了一点点。
一吻罢,唐周松手,退后半步。
甄宓脸红得快烧起来,别过脸,硬邦邦丢下一句:谁让你亲的。
没人让,我自己想亲的。你要不乐意,就算我冒犯。
唐周轻声道。
甄宓背对着他,背脊挺得直直的,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没说不乐意。
唐周笑了。
甄宓转回头瞪他一眼,整个人耳根红得能滴血似的。
笑什么笑。再笑我回屋了。
唐周收了笑,重新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菊丛旁。月光把影子投在满地花瓣上,两道影子挨得紧紧的,几乎叠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