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小乔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建业城里的日子看似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谣言自那天朝会了,明显消停下来,没人刻意抹黑之下,小乔怀孕的消息在建业城传开后,有人欢喜有人愁,但还有一个人,是暴怒。
另一头,后花园里,孙尚香把一柄木剑舞得虎虎生风,院中的梧桐叶被她削得漫天飞舞。
贴身丫鬟小红站在三步之外,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公主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上午她去了趟街市,想买几匹好布料给唐周做身新袍子。
结果走到半路,就听见路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太傅府的乔夫人有喜了。
真的假的?
这么快就怀上了?
有什么奇怪的,太傅那么宠她,肯定夜夜……嘻嘻。
说话的人都是咬着耳朵讲,但孙尚香的耳朵好得很,站在三丈之外,把他们说的都听得一清二楚,脸一下子就沉了,旁边的丫鬟赶紧拉她: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孙尚香咬着牙,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一路走回府里,一头扎进后花园,抽出木剑就开始拼命练。
到这会儿,已经是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木剑在空气中劈出了风声,呼!呼……呼……每一下都好像带着一股发泄不出去的火气。
小红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本想劝两句,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孙尚香那张阴沉的脸,又把话头压进了肚子里。
直到木剑的剑柄被她握出了一道裂缝,才停下来。
孙尚香把木剑往地上一摔:不行,我要去找他。
小红吓了一跳:公主,您要去哪儿?
去太傅府。
现在?
对!现在!
孙尚香就往院外走,小红急忙追上去:公主,公主您冷静点!太傅府最近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您这样冲过去,别人到时会怎么议论?
孙尚香停下脚,回头看着小红,目光一沉:哼!我管他们怎么议论?
说完,继续走,小红在后面欲哭无泪,只能小碎步小跑跟上。
建业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孙尚香骑马穿过主街时,沿途不少百姓都认出了她,这不就是东吴的孙公主?性格比男人还烈的那位?
他们看到她马上铁青的脸色、紧皱的的眉头,纷纷侧身让路。
没人敢拦她。
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一路到太傅府的门口。
孙尚香翻身下马,门口的守卫刚要行礼,她已经直接闯了进去。
守卫没说话,然后对视一眼,这拦还是不拦?
最后,选择了不拦,因为拦了也没用,这位公主的脾气,整个建业都知道。
孙尚香穿过前院和回廊,从花园一路走到内院,最后直接站在院中央,叉着纤腰,洪亮地喊了一声。
唐周!你给我出来!
正在书房批公文的唐周给吓了一跳,这又什么情况?
一脸懵逼放下笔,起身,走出书房。
一推开门,仰起脸就看见孙尚香叉着腰站在院子正中央,像一尊怒目金刚。
气势汹汹。
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
唐周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尚香公主。
别叫我公主!
孙尚香指着他鼻子,指尖都在抖。
你都有孩子了!那我呢。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一瞬,院中的几个下人和丫鬟,吓得纷纷垂下头,赶紧跑开,生怕听到不应该听的,就惨了。
唐周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尚香,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孙尚香往后退了一步,不让他靠近。
你答应过我!你说天下初定就娶我!现在天下还没定呢,你倒先有孩子了!那我算什么。
她很少这样失态,但今天,是真的受不了了,她可以接受唐周有别的女人。
从她决定喜欢这个男人的那天起,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只属于一个人的男人,但她不能接受,她排在了所有人后面。
小乔是他的正妻,甄宓是他的文书官,日夜相伴,两个人眼神很早就开始不对路,现在小乔连孩子都有了,下次会不会就是轮到甄宓肚子大起来?那她呢?她算什么呢?一个被晾在旁边的公主?还是一个被承诺吊着的傻瓜?
唐周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一阵子,轻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孙尚香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本来是不想哭的,来之前就在心里发誓,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了,但还是没忍住。
就在眼泪掉下来的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尚香妹妹。
孙尚香没说话,转过身。
只见小乔站在内院的门口,手抚着隆起的小腹,正温和地看着她。
面容依旧恬静柔和,眼神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
没有得意的神色,只有一种朴实而真诚的善意。
小乔走到孙尚香面前:尚香妹妹,别急。
孙尚香咬着嘴唇,不说话。
小乔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唐周他……不是那种有了新人忘旧人的人,这一点,我很肯定,也很清楚。
然后视线转向唐周,带着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眼神:他答应过你的事,他一定会做到,他从不食言。
孙尚香站在那里,没想到,小乔会替唐周说话,以为小乔会摆出正妻的架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甚至暗示她不要痴心妄想。
小乔没有,笑容真诚,语气温和的,她说的时候,是真的把孙尚香当成了的一份子。
你……你说的是真的?
小乔回过头,看了唐周一眼:你先问他。
唐周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孙尚香面前。
目光认真:尚香,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孙尚香抬起脸,看着他,眼睛里没有闪躲也没有犹豫。
这时怒气才渐渐消了。取而代之的又觉得心酸和委屈,。
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说了一句话:好,我信你,你别忘了!
说完,只是哼了一声,拔腿就走,快步离开了。
唐周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小乔在他身边坐下,笑了:尚香妹妹是个好姑娘。
嗯。确实!
你可得尽快兑现承诺,别让她等太久。
唐周转头看着她:啊?你不吃醋?
小乔笑了,低下头来,手抚着小腹:吃醋有什么用?你这个人,注定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我早就想清楚了。
她把头一抬,目光依旧清澈如水: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唐周握住她的手。
那天晚上,甄宓也听说了孙尚香闯府的事。
放下手中的书卷,冷冷地哼了一声:又一个被灌了迷魂汤的。
唐周在旁边苦笑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甄宓瞥了他一眼:好听的?要不要我请个说唱人来,把太傅大人的风流韵事编成唱段,在建业城唱上三天?
唐周立刻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