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亭失守的消息传遍天下后，曹魏西线的威胁暂时解除。
但诸葛亮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退回汉中之后，立刻开始整顿兵马，准备下一次北伐，天下人都知道：诸葛亮不会放弃。
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在曹魏的西墙上，打不赢也要打，打不赢更要打，因为不北伐，蜀汉就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而唐周，正等着这一刻。
朝会上，孙权端坐御座，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唐周身上。
太傅.........
他缓缓开口。
诸葛亮街亭新败，西线吃紧，这正应了你上次御书房所言之势。曹魏东线，如今该空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安静。
这正是唐周在御书房与他定下的方略，此刻孙权主动提了出来。
唐周心中已有所猜测，徐徐出列，拱手道：陛下圣明。曹魏主力被诸葛亮牵制于关中，淮南、合肥一带守备必然空虚。请准臣先遣一支水军，沿淮河试探虚实。若如所料，臣便乘势北上，拿下合肥、寿春。
这话一出口，朝堂上议论声四起。
韩当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太傅说得对！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前锋！
其他武将也纷纷附和：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武将们早就憋坏了。
自从上次大破魏军之后，他们就一直等着下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军人的天职，不打仗，要他们这些武将干什么？
这边战意高昂，但文臣这边，却是一片沉默。
张昭皱着眉，胡须抖动，显然在斟酌什么。
顾雍低着头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笏板上敲着，像在计算得失。
孙权坐在御座上，板着脸，他的视线在唐周和文臣之间来回扫视。
孙权心中自有计较。
刚称帝不久，根基未稳。
朝中人心未定，外部强敌环伺，这个时候大举北上，万一输了，刚刚建立的吴国就会被动摇根基。
帝王做事，永远是字当头。
但他也清楚，自己心里不是不想打。
合肥，那座孙权一辈子都没能攻下的城池，始终卡在他心里，他做梦都想拿下合肥。
只不过，他不敢赌。
唐周理解他的顾虑，却也不能坐视这般良机溜走。
机会窗口，不会永远开着，诸葛亮不会永远北伐，曹魏不会永远被动，错过了这个窗口，东吴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孙权思虑片刻，抬手止住了满朝的议论。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放下：太傅先去试探虚实。待水军回报，朕再下明诏。
臣，遵旨。
退朝。
孙权拂袖而去，朝堂上留下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退朝后。
鲁肃追上唐周，他的脚步很快：太傅，陛下的意思……
唐周面色平静：准了试探，没准出兵。他还是不敢赌。
鲁肃摇了摇头：也不能怪陛下，毕竟称帝才没多久，朝中人心未定……
我知道。
唐周再次打断他。
子敬，你不用替他说好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鲁肃。
他的心理，我能理解，但机会不等人。诸葛亮在街亭败了，但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到那时候，曹魏的西线会再次吃紧，但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诸葛亮耗尽了国力，曹魏腾出手来，东吴就再也没有北上的机会了。
鲁肃知道唐周说的都对。
诸葛亮北伐，是东吴北上最好的掩护。
有诸葛亮在西线牵制曹魏，东吴在东线就是如鱼得水。
一旦诸葛亮败了或者死了，曹魏把西线的兵力调回东线，东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话说回来孙权也是对的，刚称帝，不宜大动干戈，新朝刚立人心不稳，这时候打大仗，万一输了后果的确不堪设想，反正是两边都有道理。
但历史，从来不属于有理有据的人，历史属于敢赌的人。
鲁肃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周目光越过鲁肃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宫墙：先做小规模试探吧。
还是试探？
对，派水军沿淮河巡逻，试探曹魏东线的防御强度，如果守备空虚，我便入宫请陛下下诏出兵，如果守备严密，那只好再等时机了。
鲁肃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隐隐有些担忧：也好，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几天后，一支东吴水军沿着淮河悄然北上。
打着例行巡逻的旗号，实际上，是在摸曹魏东线的底细。
唐周坐在船中，望着两岸的景象。
淮河两岸，秋意已浓。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
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间劳作，看到东吴的战船经过，连忙低头避让，像怕被战火波及。
看着这一切，唐周胸口发闷。
这片土地，这些年换了多少次主人？
今天是东吴的，明天是曹魏的，后天又是东吴的。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船身在江水中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唐周靠在船舱的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北上的各种可能性。
合肥的城防、曹魏的兵力部署、孙权的顾虑……
几天后，巡逻水军带回了关键情报。
唐周看着手中的密报，眼睛越睁越大。
密报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合肥守军，已大幅减少。
从原来的五千人，降到了现在不足两千。
更关键的是，张辽在上次曹魏南侵之战中战死，合肥群龙无首！
唐周放下密报笑了，合肥无得力的主将，守军不足两千，对东吴大军来讲几乎是一座空城。
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合肥的位置，那座城池在地图上不过是一个小圆点，但在他心里，那是东吴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天赐良机。
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速回，我要进宫。
唐周一上岸立即策马直奔皇宫，惊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唐周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刮。
这一次，他没有再跟孙权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话。
陛下，合肥守军不足两千。张辽已在上次曹魏南侵之战中战死。臣愿率本部兵马北上，替陛下拿下合肥。若胜合肥即归东吴。若败臣提头来见。
孙权看着他眼中燃烧着锐利的光芒，一时间让人不敢直视。
他知道，这一次他拦不住唐周了，或者说他也不想拦了，合肥……太诱人了。
那座城池，东吴从孙策时代就开始打，打了几十年都没打下来，如果唐周能拿下，那将是东吴历史上最大的军事胜利。
孙权道。
朕给你两万兵马。若拿不下……
臣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