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魏军之后,东吴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朝野上下欢欣鼓舞。
建业城中的酒馆里,百姓们举杯畅饮,谈论着东吴水师如何大破魏军。
说唱人在酒肆里再次把这场仗编成了段子,讲到唐周在船楼上指挥若定的时候,全场拍案叫好。
孙权在宫中设宴庆功,满朝文武齐聚一堂。
大殿上,钟鼓齐鸣,乐师奏起了凯旋之曲,宫女们端着酒壶穿梭在席间,给每一位将领斟满耳杯。
酒过三巡,孙权站起身,举杯道:诸位,今日之胜,全赖丞相运筹帷幄。来!让我们敬丞相一杯!
群臣纷纷举杯。
唐周站起身,举杯回敬:陛下言重了,没有将士们浴血奋战,没有陛下信任,臣什么也做不了。
孙权哈哈一笑:丞相太谦了。
但唐周注意到,孙权的笑意,和之前一样,没有到达眼底,功高震主的阴影,从未散去。
那笑容就像一层河面之上薄冰,看上去是透明的,但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一个月后。
孙权在群臣的拥戴下,终于正式称帝,建立吴国!
建业城中,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呼,龙旗飘扬,钟鼓齐鸣。
从宫门到太极殿的御道上,铺满了红色的绸缎,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一个个手持笏板,神情肃穆。
孙权身着龙袍,头戴冕旒,一步一步登上太极殿的台阶,登上丹陛,转身,面对百官。
群臣齐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动地,在建业城的上空回荡。
孙权坐在御座上,望着下方跪拜的群臣,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从建安五年接过父兄的基业,到今天坐上这把御座,他等了整整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里,他忍了多少气,吞了多少声,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封群臣,论功行赏。
唐周被加封太傅衔,仍领丞相之职,太傅是荣誉,丞相掌实权,两职合一,位极人臣,这是臣子能达到的极限,不过也是危险的信号。
封赏大典结束后。
唐周走出太极殿,站在台阶上,望着下方的人群。
他此时穿着太傅的官服,腰间配着天子赐剑,那柄剑的剑鞘上镶着黄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朝中百官从他面前经过,纷纷躬身行礼。
太傅。
太傅万安。
太傅……
唐周一一回礼。
但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权倾朝野。
这四个字听起来风光,实际上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剑柄握在别人手里,剑尖对着自己的脖子,什么时候落下,不取决于他,取决于握剑的人。
历史上那些权倾朝野的人,最终是什么下场?
曹操,终生未敢称帝,死后被儿子追封为魏武帝,霍光,权倾朝野,死后全家被诛。
还有王莽权倾朝野,取而代之,结果身死国灭。
唐周站在台阶上,揉了揉眉心,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退朝后。
唐周回到府中,刚进门,就看到小乔站在院中,像是等了他许久。
小乔走过来,微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官服:今天封赏大典,听说陛下给你加了太傅衔,仍领丞相?
唐周点头:
小乔的笑容一顿,她低头看着唐周腰间的天子赐剑,手指在剑鞘上划过:太傅加丞相……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小乔过了一盏茶工夫,轻声说:怀远……你小心些。
她不是那种会干涉朝政的女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丈夫站得太高了,高到让人不安。
我知道。
几天后,朝堂上,开始有人私下议论。
唐太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古来权臣莫不如此,曹操、司马懿,哪个不是?
是啊,太傅现在掌文又掌武,整个东吴的兵权都在他一人手中,这要是……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这些议论,在朝堂的各个角落里悄然涌动,表面上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但私底下,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唐周还能走多远。
这些议论,通过天地会传到了唐周耳中。
这些东西,不是他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你把兵权交出去,别人会说你以退为进。
你把权力让出去,别人会说你惺惺作态,做忠臣难,做权臣更难。
做忠臣到权臣之间的那个人最难。
深夜,唐周独坐书房,批阅公文。
案上堆满了各郡县的奏报,桩桩件件都需要他审批,荆州的户籍整理、扬州的河道修缮、交州的赋税减免……每一份公文都代表着一件亟待解决的事。
仰起脸,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突然眼前金光一闪,一行字浮了出来。
【功高震主指数75/100。】
【宿主,你的权力已经到了臣子的极限,下一步,只能向上。】
唐周看着这行字,当然知道这行字是什么意思。
臣子的极限之后,只有两条路。
要么急流勇退,归隐山林。
要么,更进一步...........但他哪条路都不想走。
急流勇退?放不下东吴的百姓和将士,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那些在战场上把命交给他的人,他不能说走就走。
更进一步?还没做好准备,那个位置太沉重了,沉重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扛得住,只想保持现状。
但历史告诉他,在权力斗争中,没有人能保持现状,不进则退,不退则死。
放下毛笔,靠在凭几上,闭上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了一阵凉意。
75/100……
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
还有25的空间。
但25,够吗?
没有人回答。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翌日一早。
甄宓来到书房,看到唐周还坐在案前,一怔,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一夜没有合眼:你一夜没睡?
唐周抬起脸,眼中布满了血丝:嗯,想事情。
甄宓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太傅衔、丞相职……够风光。
她顿了顿:但也够累人。
唐周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唉,这算不算是幸福的烦恼。
甄宓关切地轻声问:怀远,你……撑得住吗?
唐周看着她,忽然笑了。
撑不住也要撑,我身后有东吴千千万万的百姓,有你,有小乔……我没有倒下的资格。
甄宓看着他,眼角有些发红,但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转身,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