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部队的士兵在草地边缘布置了临时的警戒线,另一些人已经开始检查并组装空投的装备箱。
向怀远在半山坡一处较为开阔的地带停下来,转向那些正在集结的伞兵方向,双方的距离还有大约几十米,但已经能够看清彼此。
走在最前面的伞兵做了个手势,让他留在原地,然后带着几个人快速向山坡两侧散开,在占领了制高点之后,才开始朝他的方向推进。向怀远确认自己已经处在安全范围之内后,缓缓蹲下身来,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旁边的高个子也蹲了下来,把布条重新扎紧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正在远去的运输机群。那几架Me-323的轮廓正在云层下方逐渐变小,航向转向南,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气中变得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高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绑着布条的手臂,布条边缘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片,但渗血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伤口周围,然后收回手继续蹲着。
后面的追击部队没有继续向前。他们应该已经撤向了林地边缘,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再开枪。山谷里的鸟叫在枪声停了之后又恢复了一会儿,有两只灰背的鸟从树枝间飞起来绕了一圈,落在更远处的另一棵树上,然后又叫了两声,像是刚才那阵爆炸声离它们太远,不算什么惊扰。
向怀远蹲在山坡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树枝刮出来的细痕,渗出一点血珠子,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拿袖口蹭了一下,然后把步枪重新端起来检查了一下枪机,确认里面没有卡泥。他把枪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靠着树坐了下来。跟明光会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楚,大概是让后面的人也坐下来歇一歇。
那灞港的巷战在当天中午进入最后的阶段。港口和码头区域被控制之后,剩余残部退入那灞港以西的一片棚户区,依托低矮的建筑和围墙形成了临时防线。
这片棚户区主要由木结构的民房和店铺组成,房屋之间的小巷狭窄而曲折,只有一人多宽,两侧墙壁上挂着褪色的布招和晾晒的衣物。
登陆部队的一个连在棚户区外围停了下来,没有急着推进。带队的连长站在一堵矮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街巷布局,然后让人从后方调了一门轻便的步兵炮过来,架在街道转角处,炮口朝向棚户区的主要通道。
炮手完成布置后,第一发炮弹没有直接射入建筑内部,而是瞄准了靠近入口处的一间废弃仓库,爆炸迅速掀开了仓库屋顶。
巷战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推进过程缓慢但不拖沓。每个街角都先观察再通过,遇到有遮挡物或门洞的位置先发一两发枪榴弹探路。
到下午一点左右,棚户区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残留在该区域的数十名日军士兵被压缩到一栋两层的旧旅馆里,旅馆的临街窗户大部分被封堵或用作射击孔,靠近旅馆入口的几处墙体已被枪弹打出密布的小孔。
下午一点二十分,最后一批据守在港区西侧一栋旧仓库里的日军士兵在巷战结束后向登陆部队投降。仓库的门是铁皮的,门板被从外面敲了几下,里面的人用日语问了一句,外面的人用同样流利的日语回了话,内容大致是雷神灭倭军已经控制港区,放下武器可以保命。
过了片刻,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门缝处伸出一根挂着手帕的枪管,然后门完全打开,一列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低着头走出来,人数大约三四十,队列排得还算整齐,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像是肩膀上的重物终于被卸了下来。
港口码头上,登陆部队开始布置防御和接应。几名士兵把投降的日军集中到港区东侧的一处空地上,由一名翻译向他们宣读简单的处置规定。
另一部分人开始清理被炸毁的车辆和杂物,用推土机把堵塞码头的残骸推到一旁的空地上。
到了傍晚,向怀远和他的小队也在空降部队的掩护下从山区返回了那灞港。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大约三个小时,中途坐了一段卡车,快到那灞港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卡车在港口外围的主干道上放慢了速度,向怀远从车斗里探出头,看到了港口方向稀疏的灯火和沿岸停泊的灰色战舰轮廓。
远处海面上,第二舰队的舰艇正停泊在海湾入口处的锚地,舷灯的微光倒映在暮色中的水面,随着涌浪轻轻颤动。更远处的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在海岸线的尽头缓缓调整航向,船首激起的水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港口空地上,几面金色闪电标记的旗帜已经升起来了,在晚风中被吹得平展。几个在港口外围警戒的士兵看到卡车驶近,抬手示意减速,确认了车牌和标识后侧身放行。
卡车驶过港口围墙缺口处的时候,向怀远看到墙根下面堆着一排用帆布盖着的武器箱,还有几名士兵正在围着一台拆开的无线电设备调试天线,其中一个人蹲在地上用螺丝刀调节某个旋钮,旁边的人对照着仪表读数低声说着什么。
他从卡车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右膝弯了一下,应该是坐了太久的车腿麻了。他站直之后往港口方向走了几步,站在一处码头的护坡前,看着面前已经被控制住的那灞港区,看了好一会儿。
海水在脚边拍打水泥护坡,声音比早上小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潮位正在落下去,浪头也矮了不少,落在护坡上的水花细碎而均匀。几根被炸断的绳索漂浮在靠近岸边的水面上,绳头随着涌浪轻微地来回摆动,在舷灯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浅白色的反光。
向怀远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码头护坡的表面,水泥壁面粗糙冰凉,上面还嵌着几块碎弹片的残骸,边缘已经被海水泡得有些发锈了,在他手掌下面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记。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又看了一眼那片飘着浮油和碎木片的水面,然后站起来转身朝港区深处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在一处挂着旗帜的旗杆前面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面金色闪电的旗子,旗面在半风中微微翻动,发出细碎的布帛摩擦声。
港口深处,有人正在把一批刚运到的补给箱从登陆艇上卸下来,箱体在码头上发出沉闷的拖曳声响。
几个士兵蹲在箱体旁边解开捆扎的绳索和封条,将里面的一批步枪弹匣和子弹盒整齐码放到旁边的推车上,由另一名士兵推着向港区内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