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炮台的情况更糟。
第三舰队的主力战列舰把北岸炮台列为了首轮重点覆盖目标。三百多毫米口径的炮弹砸在掩体上,混凝土墙被整块地撕裂,里面的设备和人员几乎同时消失。
炮台顶端的测距仪在开战不到五分钟就被直接命中,整座钢制支架被炸成碎片,散落在山坡上,像一具被拆解了的大号玩具。
通讯线路在第二轮齐射时被弹片切断,值班员对着话筒喊了十几秒才发现线路已经彻底断了,他放下话筒,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后脑勺。
炮位上的操作手有三个人被冲击波震倒在地,剩下两个还在试图把炮弹推进炮膛,但炮闩已经卡住了,怎么推也合不拢。
北岸炮台的还击只持续了不到四分钟。最后一发炮弹打出去的时候炮管已经歪了,弹着点离目标差了将近一公里,在海面上扑通一声砸出一根水柱就没了。
炮台的指挥官猫在战壕里,把电话听筒又摇了一遍,还是不通。他放下听筒时手在抖,是震的,整条右臂都在不由自主地哆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吸了一口之后咳嗽了好一阵,烟灰掉在军装胸口上也没去拍。
港口南北两端的岸防炮台在开战不到二十分钟内先后丧失了作战能力。从海面上望去,原本位于海岸线制高点上的那几处混凝土掩体已经面目全非,炮管歪斜、掩体塌陷、火光从破口处往外冒。海面上的舰队在确认目标已被压制后开始调整射击方向,把火力转向港区内外的其他目标。
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时间里,海参崴上空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伯力城北机场上,六架Me-262完成了最后的怠速检查。座舱里,飞行员们把风镜扣好,拉紧皮帽的系带,确认仪表盘各项读数正常。
喷气发动机在冷启动后转速稳步爬升,尾喷口的热浪在跑道灯的光柱中扭曲着空气,在机身后方形成一道短暂的幻影。
带队长机确认编队就绪后松开刹车。Me-262沿着跑道加速,起落架离开地面的速度比活塞式飞机更快,机头抬起时推背感紧贴着椅背传上来,从离地到爬升到巡航高度,前后不过一刹那。
从地面看过去,那些银灰色的机身几乎是在视线刚捕捉到它们的一瞬间就已经掠过了跑道尽头,缩成几粒细小的光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里。
连地面上的地勤都来不及从发动机的啸叫中分辨出它们的方向变化,只记得那股尖锐而持续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从头顶刮过去,比P-51D起飞时的动静高了不止一个调。
编队在机场上空完成转向后朝东南方向飞去。他们的速度比海面上的炮声更快,快得海岸线上的苏军防空雷达还没来得及形成稳定回波,那些银灰色的机身已经撕破晨雾,出现在港口上空。
港口北侧苏军防空阵地的第一声警报是一阵短促的哨音,紧接着值班士官抓起电话线朝防空指挥所吼了一嗓子。他的话音还在电话筒里震荡,第一架Me-262已经从四千米高度俯冲而下。
那俯冲的角度很陡,从地面看上去飞机像是从头顶正上方直直砸下来的。尖锐的呼啸声像利刃划过金属,短短几秒之内就从远方变成了头顶,变成了一种填满整个耳道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嘶鸣。四门三十毫米机炮同时开火,弹道从高炮阵地上方犁过。
那几门还没完全调好角度的三十七毫米高炮被三十毫米炮弹直接覆盖。一发三十毫米弹打穿了炮位侧面堆叠的沙袋,在炮手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弹片四溅;另一发击中了炮管中段,高炮炮管齐根断裂,炮身向后歪倒,底座下面的装填手被压住了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剩下几门炮的炮手试图还击,但喷气机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刚刚把炮管摇起来瞄准,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已经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架。
第二架的机炮扫射沿着阵地边缘犁过一道弧线,把一门还没开火的三十七毫米炮的瞄准镜打碎了,碎玻璃溅了炮手一脸,他蹲在炮架后面用袖子擦眼睛,血水和玻璃碎末混在一起从颧骨往下淌。
第三架Me-262沿着港口东侧的仓库区飞了一遍。三十毫米炮弹在砖墙和铁皮屋顶上留下的贯穿痕迹几乎比人头还大。
一栋临时用作弹药分拣室的仓库被连续命中,内部的弹药箱在高温冲击下殉爆,火团从屋顶破口涌出,卷成一段不规则的橘红色火柱,把仓库侧面停着的一辆卡车烤得漆面起泡剥落。
卡车油箱随后也爆了,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开,把仓库门前的碎石路烧出了一层暗色的油光。
苏军高炮阵地的还击一直没有形成有效的火力密度。一部分炮手在持续压制下被迫转入掩体——有人爬进了阵地旁边的防炮洞里,蹲在黑暗里喘气;
另一部分尝试利用喷气机拉起和转向的间隙射击,但炮弹炸开的烟团总是落在航线后方几十米远的地方,偶尔有一发飞得靠前些,在机身侧后方炸开,破片撞在尾翼上,在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浅痕和一处小凹坑。飞行员稍微偏转了一下航向就重新稳住了,甚至没有减速。
一门用野战炮临时改装的平射高炮在阵地东侧发了一炮,炮弹划了一道弧线朝天空飞去,落在一架正在拉起的Me-262后方大约四十米处炸开。
一个弹片在机身上切了一道手掌长的痕迹,但没伤到结构。那架Me-262的飞行员只是轻微压了一下杆就继续爬升,甚至没有回头确认中弹位置。
地面高炮兵的士气在持续空袭中逐渐瓦解。有人蹲在战壕底部大口喘气,手里的弹药箱掉了也没弯腰去捡;
有人望着天空不知所措,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影子从头顶掠过,打出的炮弹总是慢半拍。
第一轮喷气机攻击结束后,港口和城区周边有超过七成的防空炮位已经停止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