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进蹲在那里看了大约三分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也没有进行任何动作，只是观察着那些人在火光中的移动节奏，偶尔侧耳倾听风声中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退回到坡顶背风的一面，在树影中蹲下来，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用手势明确了行动路线和每个人的位置。
留两个人在坡顶压住，剩下的人跟我从侧翼绕到他们前方。不围死，放一个缺口让他们往北跑。等他们跑出营地范围进入开阔地带，再从两侧夹击。
五个人开始移动。两个人在坡顶架好了轻机枪和步枪，枪口朝向营地方向，覆盖了谷地中央火光照亮的区域。
另外三个跟在赵复进后面，沿着坡顶的曲线侧向移动了大约四百米，绕到了营地前方的出口方向，在一条干涸溪沟的沟沿上各自寻找射击位置，分散在相距约二十到四十米的位置，利用地势的起伏和植被的遮蔽形成弧形的观察与火力覆盖区域。
赵复进蹲在最前面的一棵松树后面，从树干边缘的缝隙观察着营地方向。深色大衣的人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前方，站在出口处。他手里没有拿武器，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随着夜风时隐时现。
赵复进等了一会儿，确认了对方的坐标，然后侧头朝坡顶方向看了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人影，但他知道那两个压阵的人正在观察着他指示的位置。他没有再等，开口低声说了一句：
坡顶的轻机枪率先开火。子弹从高处斜贯而下，覆盖了营地和队伍中段，队列在第一时间被切断，前后两段同时散开。
火光中的人影迅速向四周扩散，有人在跑动中卧倒，有人试图寻找掩体，有人在奔跑中转向，朝北面的出口方向涌去。赵复进等人从侧翼同时开火，封锁了出口左右两侧的移动通道。
那支队伍没有退缩或停止，剩余的人员仍然在向缺口方向移动，部分人在移动过程中保持着回身射击的姿态，试图在压制火力的间隙中寻找目标。他们在跑动中反应迅速，没有因为第一轮打击而停止移动或丧失组织。
赵复进在射击间隙中短促地打量着那些正在跑动的人影，注意到他们在火力压制中仍维持着移动方向的一致性，撤退的节奏也没有随着伤亡的增加而丧失组织。这是一支有建制的正规军残余，指挥系统还在运转。
几轮射击之后，大约一半的人消失在北面的夜色中。营地里的火堆在机枪扫射中被击散，余烬在风中飘散。地面上散落着数处静止的人体，另有几具歪斜在岩石和树根之间，在残余的火光中呈现出静止的轮廓。
赵复进没有停火，没有喊话，也没有给撤退者留下喘息的空间。他带着三个人沿着北面的缓坡推进，机枪手跟在后面，在移动中保持压制射界。
前方夜色中有人在跑动，脚步声急促而散乱，从分布和踏地的力度判断，与刚才的战斗相比，他们的节奏已经混乱，队形也不再成形。
赵复进在推进中不断调整火力方向，封锁剩余人员的撤退路线和可能的隐蔽点。黑暗中有人试图翻越一处岩石坡面，在攀爬过程中被后方火力从低处和高处同时覆盖，身形在岩石表面短暂停滞了片刻，然后向下滑落。
另一组人沿溪谷方向折返，试图通过水声掩护脱离战场，但溪谷两侧的射击位置已经先一步封锁了通道，在其进入射程后完成了锁定。
这场追击战持续了大约有二十分钟之久。北面浓厚的夜色之中，那些原本影影绰绰的人影渐渐变得稀少，脚步声也从起初的密集杂乱逐渐转为稀疏零落，直至最后彻底沉寂下来，再无任何音响传出。
赵复进在追击的最后一段路程中，于一处坡顶停了下来，他端起手中的枪，目光如鹰般锐利，将前方的扇形区域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
他确认，视野之内既没有移动的轮廓，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一切似乎都已恢复了平静。夜风不停地从西北方向吹拂而来，带着凉意，也将地面上残存的那一点余温尽数吹散。
确认情况安全后，他放下手中的枪，朝身后做了一个收拢的手势。没过多久，五个人便从不同的方向朝着他的位置缓慢靠拢，最终在坡顶汇合在一起。
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夜风穿过稀疏的松林，发出持续而均匀的沙沙声响，那声音仿佛笼罩了一切，将周围所有其他的声息都盖了过去，留下一片沉静。
赵复进站在坡顶，面朝北面的夜色方向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继续移动的迹象。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五个人跟在他身后，队形比出发时松散了一些，有人边走边重新扎紧绑腿，有人把空弹匣从枪身里退出来换上了新的。
返回营地的途中，赵复进在那片谷地的边缘停了一次。他蹲下来检查了一具倒在溪沟边的尸体，那人军装的胸袋里有一张折叠过的地图，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上面用铅笔画着几条虚线，从双城子以北的区域一直延伸到更西边的山岭。
确认无人逃生后，赵复进把地图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回走。夜色中，六个人的身影沿着溪谷的方向渐渐远去，被黑暗吞没。
天亮之前他们回到了双城子，经过层层检查后，进入到临时指挥部。孙立成还没有睡，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城区修复进度表，手里握着一支铅笔。
赵复进敲门后进来：报告军长，已完成任务，找到了那股游击队。已经全部清完，没有人逃出来。
孙立成放下铅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
确认。山谷里搜查过，没有留下活口。剩下的那些跑进北面林子里的，天亮前也补完了。
孙立成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铅笔在那张地图的西北方向画了一道线，标注了清剿行动的完成范围，在纸面上方写下日期和时间。他放下笔，看着赵复进：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
“是！”赵复进回复了一声后，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