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系统奖励的第二天,陈铮决定把指挥部前移到伯力。
这个决定是在添京作战室的早晨会议上定下的。方文远把那两座城市的情况简报摆在桌上,一份来自伯力行政专员,一份从双城子转发过来。
两份简报的内容相互印证:城市拿下来了,但秩序还没有拿下来。街头有流民聚集,诊所无药可用,夜间有趁火打劫的迹象,商贩不敢开门,学校空着,街道上散布着恐慌和饥饿。
“两座城市的秩序恢复,比再打一场仗更费心力。在添京遥控,电报来回一趟至少要一天;人过去,上午开会下午就能解决问题。”陈铮说,“我需要亲自去一趟,顺便检阅一下新奖励的两栖作战群。”
雷战安排了运输机——一架经过简单改装的C-47,和护航的野马战斗机,从添京起飞,经奉天加油中转,再飞往伯力。
陈铮坐在舷窗边,方文远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那本随时都在更新的笔记本。飞机在伯力机场降落后,地面上已经有吉普车在跑道边缘等着了。
从机场到城西临时行政总部,沿途经过的街道两侧堆着尚未清理的瓦砾堆和倒伏的电线杆,几个裹着旧大衣的本地居民蹲在路边,看着吉普车驶过,目光追着车尾灯飘了一段距离才收回来。
车在一栋三层砖楼前停下,陈铮下车后站在台阶上环顾了一圈,然后走进一楼大厅,那两张长条桌拼成的办公区已经有人在忙碌了。
当天上午的碰头会上,陈铮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两份电报。一份来自双城子——孙立成签发的,汇报了攻城结束后的基本情况:街面秩序初步恢复,但流民聚集在城北和城西的空地上,人数仍在增加;
城内诊所和药房已经空了,有些住户连最基本的退烧药都找不到;还有人趁夜在城东纵火,烧了两间空置的旧铺子,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给恢复工作和民众心态带来了一定负担。
另一份来自伯力——行政专员签发的,措辞类似,但问题更具体:铁路中断期间积压的难民陆续回流,城北的临时安置点接近满负荷;积压的医疗需求开始集中爆发,其中部分病例具有传染性,需要尽快建立隔离区。
方文远坐在长桌另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用铅笔写满数据的笔记本。他翻了一页,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作战室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晰:“两个城市加起来,初步统计需要紧急救助的灾民超过三万。主要是无家可归者、伤病员,以及铁路中断期间滞留的旅客和商贩。如果算上周边的村庄和聚居点,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走。药品方面,退烧药、消炎药、外伤药缺口最大,本地库存已接近见底。”
陈铮听完之后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从方文远脸上移到墙上那两幅城区平面图上,在伯力城北的安置点位置和双城子城西的空地标记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沉思之后的笃定:“我过来之前,在飞机上想了一件事,正好今天跟你们说一下。这两座城市——伯力和双城子,现在虽然被我们拿下来了,但城里住的是本地人。老辈人还在,口音还在,街道的名字和建筑的格局还是当年的样子,这片土地的根基还在,只是被外来者覆盖了几十年而已。这个时代,这两座城市还有些炎夏的底蕴在,不比后世,人心还没有完全散掉,一些老人还记着从前的事。所以老百姓对我们没有那么深的隔阂,心里还有认同感。这种认同感很脆弱,容易失去,但也容易维系。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如果做好了,老百姓心里会认这笔账。一座城市光靠枪杆子是站不稳的,要靠人心。人心认了,城市才能真正回来。伯力也好,双城子也好,只要把这个底子稳住,老百姓就会明白,这片土地本来就应该属于谁。这才是真正的回归。”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图上收回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换回了务实的调子:“粮和药,从添京和那霸两个方向同时调。粮走铁路,修通一段送一段,不等全线贯通。药走空运,先用运输机把紧急用药送到伯力机场,再从伯力分两路,一路送双城子,一路留本地。雷战那边需要协调一下,P-51D的护航任务暂时减一班,匀出运输机航线。”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粮的存量够支撑三个月。添京粮库还有富余,那霸的港口仓库里也有一批从南方运来的储备粮,原本是备着给第三舰队远航补给的,暂未动用,可以先调拨使用。药品方面,添京和那霸的药库各出一批,空运到位之后先满足两城的定点诊所和临时收容站的需求,其余的按轻重缓急分配。”
陈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伯力城区平面图前面,手指在城北的安置点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街道的走向滑到城中心的方向:“另外还有一件事。治安。烧房子的事不能让它再发生。现在这个阶段,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没有安全感。屋漏了可以补,路坏了可以修,但晚上睡觉提心吊胆,什么恢复都谈不上。”
赵铁柱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从嘴边拿开:“双城子那边已经出了几起抢掠的事。主要发生在城西那片老街区,都是趁天黑干的,规模不大,三五个人一伙,目标是空置的店铺和没有人看守的民宅。烧房子的那起查了,是本地一小撮地痞干的,想趁乱掩饰偷盗痕迹。人已经抓到了几个,剩下的还在追。”
陈铮从图前面转过身来:“双城子那边,赵复进的人先接手。他对这些地头蛇的路数熟,比正规军去挨家挨户搜效率高。伯力这边——”他转向方文远,“你让行政专员那边配合驻军,对城北安置区和城西老街区各布一个巡防分队,不分昼夜轮班。初期以震慑为主,遇到趁火打劫的不要留手。”
当天下午,伯力城北的安置点外面支起了两顶新的帆布帐篷,一顶挂着“医疗站”的白底红字牌子,另一顶是粮食发放点。
医疗站的帐篷里摆了四张折叠床和两张桌子,桌上码着从第一批空运药品中分拣出来的退烧药、磺胺和酒精棉。林静姝从添京临时调来的两个医生已经到位了,一个坐在桌后面开处方,另一个在给一个高烧的中年妇女量体温。
粮站帐篷门口排着队,队伍从帐篷口一直延伸到安置点入口的砖砌门柱旁边,大约有七八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大部分穿着旧棉衣和补丁外套,有些人手里攥着从家里带出来的空布袋,叠得整整齐齐,叠痕能看出是被仔细抚平过的。队伍移动得不算快,但秩序在逐渐恢复,没有再出现加塞和争抢的情况。
在队伍中段,一个穿着深灰色旧棉袄的老人蹲在路边,膝上放着一只搪瓷碗,碗沿磕掉了两块瓷,露出下面深灰色的铁底。
队伍里有人咳嗽,一声接一声的,周围的几个人先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各自收回了目光,没有人显出不耐烦的神色。
队伍向前的速度放缓了几步,随后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队伍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清点手里的空布袋有几个,有人把棉袄的衣领竖起来挡风。
医疗站的帐篷里,那个高烧的中年女人测完体温后被扶到行军床上躺下,嘴唇干裂起皮,医生蹲在床边往她嘴里喂了一小杯水,然后用毛巾蘸着凉水敷在她的额头上。
旁边躺着一个几岁的男孩,左臂打着绷带,绷带上还透着一层浅淡的血色印痕,从包扎的厚度和位置判断,伤口应该在前臂中段,开口已经缝合过了,但纱布表面仍有一小片浅红色在慢慢扩散。
他蜷缩在行军床的一角,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医生在他旁边站了片刻,确认过他的呼吸和脉搏后,没有叫醒他,转身回到了桌前。
粮食发放点的干事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前来领取救济粮的民众在完成登记后,会被引导至下一处,取走按家庭人口数分配的口粮份额。
那些领到粮食的人沿帐篷边缘向出口走去,有人在队伍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新领到的米,有人在小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