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撕科那天下午,克里姆林宫办公室的门一直紧闭着。
当布柳赫尔被俘和伯力陷落的加密电报被译出并送到办公桌上时,约瑟夫正在批阅一份关于乌克兰粮食征购的报告。
他读完电报的第一个段落之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他没有立即读完第二段,而是把电报放在桌面上,让目光在那些字行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才继续往下看。
他的手指在纸面边缘缓慢地移动,当指尖划过和这两个词时,他停了下来,把它们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整份电报从桌面上拿起来,举到眼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读完电报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办公室没有任何声响,连暖气管里的水流声都像被某种静止的力量压住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面上,把手从纸面上移开,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坐在靠墙椅子上的伏罗希洛夫能看到他肩膀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微微下沉,然后又绷紧了。
布柳赫尔,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之间磨出来的,我的元帅。被俘虏了。他们把他活着抓走了,他投降了。远东的大门是敞开的,敌人坐在我的城市里升他们的旗,我坐在漠撕科的办公室里,听着我的元帅建议我减轻压力。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毛熊地图前面——地图上远东地区的轮廓线用深蓝色描绘着,伯力城的位置被一枚红色图钉标记着,旁边还有一行铅笔小字远东军区司令部。
他没有动那枚图钉,只是站在地图前面看着那行小字。他的目光从伯力向北移动,经过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的广袤土地,一直延伸到鄂霍次克海的海岸线。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伸手,将整幅地图从墙上扯了下来。
地图从墙面脱落时发出撕裂的声响,图钉和挂绳散落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和绳索摩擦的沙沙声。他把地图揉成一团,扔在桌角,然后转过身来,目光从伏罗希洛夫脸上移到莫洛托夫脸上,又移回来。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静的、计算中的审视,而是一种被刺痛了的、正在燃烧的东西。那种燃烧在他眼底深处翻涌着,从他的瞳孔边缘向外扩散,让他的整张脸都显出一种不自然的绷紧状态。
伏罗希洛夫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他的声音降了下来,那种降下来的声音比刚才的提高更加危险,你告诉我,一个在毛熊hong军中服役了三十年的元帅,在面对一个技术装备占优的对手时,应不应该战死?应不应该与自己的阵地共存亡?他拿了国家最好的装备,用了国家最优秀的人,他握有远东军区全部的兵力和资材,他的防线纵深超过二百公里。你告诉我,他有什么理由活着被敌人抓走?
伏罗希洛夫坐在椅子上,后背僵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即回答。约瑟夫等了两秒,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他没有理由。他违反了军事条例。他违反了军人的荣誉。他背叛了他的誓言。我的元帅,布柳赫尔,他把伯力拱手让给了敌人。敌人用他的投降来宣告他们的胜利。敌人用他的被俘来证明我们的软弱。
他走回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刀刃划过玻璃般的尖锐:你知道吗?当这份电报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读布柳赫尔去年冬天签署的一份报告。他在那里面写,远东军区已做好一切准备,足以在任何情况下保卫国家边界。一切准备。足以保卫。我留着他签字的这份文件,现在它和这份电报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份笑柄。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只盛着冷茶的不锈钢杯,朝墙边砸了过去。杯子撞在砖墙上,变形之后弹开,里面的茶水溅在墙面上,顺着砖缝往下淌。杯子落在地板上,在地板上弹跳了两次才停住,在地面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深色痕迹。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杯子的滚动声还在持续减弱。
布柳赫尔现在不再是毛熊元帅了。约瑟夫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加让人后背发凉,他没有资格再被称为元帅。他没有资格再佩戴勋章。他的名字必须从所有军事历史档案中抹去。他不是一个失败者,他是一个背叛者。他葬送了伯力。他葬送了我们花了几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远东防线。他把西伯利亚的大门撬开了一条缝,敌人会从那条缝里挤进来。我不能容忍背叛。你们听懂了吗?
伏罗希洛夫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足以让约瑟夫看到。莫洛托夫站在办公桌侧面,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约瑟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从桌角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撕毁,没有扔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到了日常说话的强度,但那种被压住的怒意仍然在每一个短句的收尾处隐约震动着。
我要你们立刻开始行动,不要再给我提交关于时间表和困难的分析。我现在要的是结果,不是数据。我要的是远东方向的威慑力恢复,而不是布柳赫尔式的无力辩解。不需要再考虑其他方向的兵力影响,不需要再平衡哪些部分的编制。从现在起,首要任务是远东。第二项任务也是远东。任何拖延行动的人,都应该重新考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岗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我在等着看到结果。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等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