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林小枝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比前两次更低,也更沉。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的手机翻了个面,让裂开的屏幕朝下,背壳朝上。林小枝看到手机壳上贴着一小块胶布,边缘已经发黄卷曲,显然贴了很久。那块胶布的位置正好盖住了手机原本的品牌标志。
“你应该先看一下这个。”男人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林小枝面前。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封口,边角磨损严重,像是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林小枝没有立即伸手,她看着信封,又看了看男人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是看惯了世事的老狗,疲惫但不失警惕。
她拿起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某栋建筑的门口,穿深色外套,低着头在看手机。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光线不好,但林小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郑生利。她见过这张脸太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轮廓。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场景,但更近一些。郑生利已经走进了那栋建筑的门廊,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第三张照片不是郑生利。
林小枝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五秒钟,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白色衬衫,站在一个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看向远处。背景是一排排类似公寓楼的建筑,阳光很好,女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这是谁?”林小枝的声音发紧。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点了点照片右上角的一行小字。那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来:“华通镇,新苑小区,3栋502。”
林小枝的心跳骤然加速。
华通镇。新苑小区。她来过华通镇那么多次,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区。但这行字是郑生利的笔迹——她认得。郑生利写字有一个特点,捺画总是写得特别长,像是故意要拖出纸面一样。
“三年前,”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郑生利接了一个活儿。对方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盯着一个人。那个人就住在这个小区。那个活儿不大,盯一周就行。郑生利接了,看了七天,拍了十二张照片。交差之后,他以为这件事就完了。”
男人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皱了下眉,又放下了。
“但事情没完。一年后,他接到一个电话。对方问他,还记得华通镇那个活儿吗?郑生利说记得。对方说,那个活儿还没结束,需要他再去一次。这一次,对方加了三倍的钱。”
林小枝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
“郑生利去了,”男人继续说,“但他多了一个心眼。他没有直接去新苑小区,而是先在镇上转了一圈。就是那一圈,让他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怜悯的情绪。
“他发现,那个让他盯人的雇主,和被盯的那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