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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清舍(二)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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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作者:南燕诗诗 | 分类:女生 | 字数:185.8万字

第296章 清舍(二)

书名: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作者:南燕诗诗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17:35

沈清漪坐下之后,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圈四周。

院子比她想象的要深。老榆木长桌摆在庭院中央,正对着一个月洞门,门后隐约能看见更深一进的院落,黑瓦白墙在暮色中像一幅水墨画。烛台里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也倒好了茶,推过来。

“这里的老板以前是淮扬菜馆的厨师长,后来自己出来开了这家店,每天只接一桌客人。”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安静些的地方。”

沈清漪端起茶杯,没说话。

她确实喜欢安静。但她不确定周也是因为了解她而选了这里,还是因为这里的私密性——只有一桌客人,意味着不会有外人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跟周也吃顿饭都要考虑“会不会被人看到”了?

不对。

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一开始就应该考虑的事。

周也是周家的人。而她沈清漪,虽然只是沈家的旁支,但“沈”这个姓在京城依然有它的分量。两个家族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任何一次私下接触都变得微妙起来。

“你在想什么?”周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沈清漪抬眸,对上周也的目光。他正看着她,表情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很自然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好奇。

“在想你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沈清漪决定直接说出来。

周也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在宴会上、在各种应酬场合,周也的笑是得体的、恰到好处的,像一件剪裁精良的外套。但此刻烛光下的这个笑,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放松,也许是不设防。

“一定要有为什么吗?”他反问。

沈清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周也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茶壶,先给她续了杯,又给自己倒上。放下茶壶的时候,他开口了:“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了一些以前的东西。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然后就想到了你。”

“想到我什么?”

“想到那年夏天,在沈家老宅,你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荷花池边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你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也不去按住书页,就让它那么响。”周也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我当时站在回廊里看了你很久,你没发现我。”

沈清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那年的夏天。

沈家老宅。荷花池。白裙子。

她记得那本书。是李清照的词集,被风吹到某一页,她确实没有去按,因为那一页正好是“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她想让那阵风把那句词多吹一会儿。

但她不知道周也当时站在回廊里。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些。

“十一年前。”周也说,“你十五,我十七。”

沈清漪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十一年。

时光这个东西很奇怪,有时候你觉得它走得飞快,一回头十年就像昨天;有时候你又觉得它慢得残忍,某些瞬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怎么也磨不掉。

“你记了十一年?”她抬起头。

周也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也不是每天都记着。只是有些画面,你以为你忘了,但它会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刻突然冒出来,比如你正在叠衣服,或者正在等水烧开,或者半夜醒来翻个身——然后你就愣住了,心想,哦,这件事还在。”

沈清漪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太明白这种感觉了。

她自己也有这样的画面。不是关于周也的,是关于另一个人。一个她不愿意去想、但又控制不住会想起的人。那些画面总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来——刷牙的时候,等红绿灯的时候,拧开一瓶矿泉水的时候——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周也,”沈清漪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跟我说你记了我十一年?”

周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没有刚才的轻松,也没有宴会上的得体,反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被人当面戳穿之后的坦然。

“不全是。”他说,“但也不能说不是。”

沈清漪正要说什么,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中年男人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周先生,菜先上两道凉碟,热菜稍等。”老板把东西放在桌上,动作利落,不多看不多说,放下就走了。

沈清漪看着那两碟小菜——一碟糖醋萝卜,一碟凉拌木耳,摆盘精致,萝卜切得像花瓣一样薄,摆成一朵花的形状。

“先吃吧,”周也拿起筷子,“边吃边说。”

沈清漪没有动筷子,而是拿起了那壶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周也倒了一杯。黄酒温热,酒香在夜风里散开,甜中带辣,暖融融的。

“敬十一年。”沈清漪举起酒杯。

周也看着她,眼神微微一震,随即举杯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各自饮尽。

黄酒入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沈清漪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开了一些。她夹了一片糖醋萝卜,酸甜爽脆,确实好吃。

“这家店不错。”她由衷地说。

“我说了你会喜欢。”周也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木耳,慢慢嚼着。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口菜,气氛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细竹沙沙作响,烛火晃动了一下,沈清漪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你刚才说,‘不全是,但也不能说不是’。”沈清漪放下筷子,看着周也,“那‘不全是’的那部分,是什么?”

周也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像一层灰蒙蒙的棉絮盖在城市上空。

“我父亲最近在考虑一件事,”周也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沈清漪脸上,“关于两家的合作。”

沈清漪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她就知道这顿饭不只是吃饭。

“什么样的合作?”她问。

“周家手里有几个盐引的配额,一直想找可靠的合伙人。沈家在东南沿海有现成的商路和人脉,如果两家联手,对彼此都有好处。”周也的语气很公事化,像在做一场商业汇报,“我父亲让我先探探沈家的口风。”

沈清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盐引。那是朝廷管制的物资,能拿到配额的人屈指可数。周家手里有配额,沈家有商路——这确实是天作之合。但问题是,这种级别的合作,不应该由她和周也两个人坐在一家私密饭馆里来谈。

应该有正式的拜帖,有双方幕僚的对接,有层层叠叠的文书和契约。

除非……

“你父亲让你私下找我谈,”沈清漪慢慢地说,“说明这件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周也没有否认。

“为什么?”

周也拿起酒杯,转了一圈,又放下。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斟酌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清漪,你对沈家的了解有多少?”

沈清漪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周也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深了许多,“你知道沈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吗?”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烛台上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差点熄灭。沈清漪的影子在青石板地面上剧烈地抖动了一瞬,然后随着火苗的稳定,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漪没有说话。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沈家看起来家大业大、上下齐心,但那只是外人看到的样子。实际上,嫡系和旁支之间、长房和二房之间、甚至在亲兄弟之间,都有着或明或暗的裂痕。只是沈家的家教一向是“家丑不可外扬”,所有的不合都被压在水面以下,外人看到的只有平静无波的湖面。

“你父亲选中你来做这个中间人,”沈清漪看着周也,“是因为他觉得你能跟我说上话。”

“是。”周也承认得很干脆。

“而你愿意来,是因为——”

“因为我确实想见你。”周也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公私两便。不冲突。”

沈清漪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哪部分是真心,哪部分是算计。但周也的表情无懈可击,或者说,他的表情坦荡到让人觉得“公私两便”这四个字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这时候,老板又端着托盘进来了。这次是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老板把砂锅放在桌子中央,说了一句“趁热吃”,又转身走了。

沈清漪低头看着那锅狮子头,忽然笑了。

“怎么了?”周也问。

“没什么,”沈清漪拿起汤勺,“就是觉得,你选的这个地方,你说的这些话,还有这道狮子头——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急不缓。像是一盘被人精心设计过的棋。”

周也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那你觉得,这盘棋,你接不接?”

沈清漪盛了一碗狮子头汤,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汤鲜味醇,烫得恰到好处。

她放下碗,看着周也。

“我得先看清楚棋盘上到底有哪些棋子,再做决定。”

周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他也盛了一碗汤,端起来,朝她举了举:“那就慢慢看。不急。”

两个人的碗沿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黄酒碰杯那么清脆,是更轻、更柔和的一声响。

夜风继续吹着,细竹沙沙地响。烛台里的火苗稳稳地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却在某一处阴影里,悄悄重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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