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训练有素，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干脆地应了一声“是”，便挂断了电话。
陈景行将手机重新搁回桌面，指尖在深色的大理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空旷的包厢里，只剩下残茶升腾起的袅袅热气。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幽深的竹林上。夜色已经彻底降临，竹影在风中摇晃，像极了隐匿在暗处的鬼魅。
“不肯交……”陈景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眼底的笑意完全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所取代。
在江城，还没有谁能在陈家的饭局上全身而退。沈清漪今晚的硬气，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但越是如此，这场游戏才越有滋味。既然她想保那个东西，那他就把她周围所有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堵死。
……
与此同时，沈清漪已经走出了鹤鸣山庄的二道门。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她刚刚踏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便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她的面前。车门打开，老K安排的两名保镖已经等候在侧，见她安然无恙地出来，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沈总，回公馆吗？”前排的司机低声问道。
“不，去城南的‘一号别院’。”沈清漪坐进后座，脱下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腿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车辆平稳地汇入主路的车流。沈清漪靠在后排柔软的椅背上，闭上眼睛。直到此刻，她才感觉到后背沁出了一层极薄的冷汗，被车内的冷风一吹，透骨的凉。
今晚的鸿门宴，陈景行虽然全程表现得温文尔雅，但每一句话都是刀光剑影。他想要的那份账目明细，一旦交出去，沈家这些年暗地里布下的几条线就会彻底瘫痪，而她本人也会失去最后的护身符。
她不能交，也交不起。
但她也清楚，以陈景行的性格，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罢手。
沈清漪猛地睁开眼，从手包中摸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事情谈完了？”
“谈崩了。”沈清漪的声音很冷静，“他应该马上就会动手。那个案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把里面的关键证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是说，陈景行会拿那个案子做文章？”
“他刚才在饭桌上亲口提到了那个案子。”沈清漪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声音渐冷，“他不敢在明面上动沈家，就一定会从暗处下刀。查那个案子，不仅能顺藤摸瓜摸到我身上，还能把水搅浑。老K，你那边……干净吗？”
“放心，经手的人都是死士。”被称作老K的男人语气笃定，顿了顿，他又问，“那你呢？今晚撕破脸，明天的董事会，他恐怕会借题发挥。”
沈清漪伸出手，按下了车窗。夜风瞬间灌入车内，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底最后一丝疲惫。
“明天？”她轻嗤了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明天他尽管放马过来。既然他想玩，沈家就陪他玩到底。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的筹码更多。”
挂断电话，沈清漪重新关上车窗，将所有的风声与凉意隔绝在外。
车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十分钟后，当车子缓缓驶入一号别院的大门时，沈清漪的私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张照片，来自一个匿名号码。
照片上是一片模糊的监控画面，画面背景是某个旧货码头的仓库。照片下面附着一行简短的文字：
“沈小姐，陈景行的人刚刚查到了北郊港口的集装箱号。那批货，还有两个小时就会靠岸。你确定不来看看吗？”
沈清漪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北郊港口的集装箱——那是她留给自己最隐秘的退路。陈景行竟然这么快就挖到了那里？
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片刻后，她抬起头，对着前排的司机冷声吩咐道：
“不去别院了。改道，去北郊港口。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