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光线有些昏黄,老旧的灯泡上积着一层淡淡的油烟。
沈清漪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情绪里太久。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眼角残余的泪水擦干,深吸了几口气,直到胸腔里那股酸涩的闷痛感渐渐平复,才转身走向灶台。
她不能哭太久,父亲还在外面等着。
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土灶,旁边堆着劈好的干柴。沈清漪熟练地引火、添柴,看着火苗舔舐着锅底,橘红色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意。
她从橱柜里摸出一把挂面,又去院子里的小菜园拔了两棵带着泥土清香的小葱,洗净,切成细碎的葱花。想了想,她又从灶台深处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唯一的一颗鸡蛋。
“滋啦——”
鸡蛋打入热油中,边缘迅速泛起金黄的焦边,香气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这是这间老屋久违的烟火气,也是沈清漪此刻能给予父亲最实在的慰藉。
水开了,面条下锅,翻滚,再点一次凉水。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看着白色的面条在沸水中逐渐变得柔软透亮,就像她此刻努力想要维持的平静生活。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上了堂屋那张斑驳的旧木桌。一碗面上卧着金灿灿的荷包蛋,另一碗则只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爸,面好了,趁热吃吧。”沈清漪把卧着鸡蛋的那碗推到沈建国面前,自己端起那碗素的,在对面坐下。
沈建国看着面前那碗面,又看了看女儿碗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动筷子,而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巍巍地夹起荷包蛋,就要往沈清漪碗里放。
“瑾儿,你吃。爸年纪大了,晚上吃鸡蛋不消化。”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清漪眼疾手快,连忙用筷子挡住,又把鸡蛋夹了回去,顺势用筷子将鸡蛋夹成两半,一半留在父亲碗里,一半放进了自己碗里。
“爸,一人一半。你忘了?小时候家里吃鸡蛋,你总是这么分给我的。”沈清漪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这柔和的笑意掩盖了几分,“咱们谁也别推,快吃,不然面要坨了。”
沈建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他吃得很急,仿佛要把那份沉甸甸的父爱,连同这温热的汤面一起咽进肚子里。
沈清漪也低头吃着面,热腾腾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着对面父亲吸溜面条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只要父亲还在,只要这老屋里还有吃饭的动静,她在外面吃再多的苦,受再大的委屈,都觉得值得。
吃完面,沈清漪收拾了碗筷,又烧了一壶热水,给父亲倒好放在床头。
夜已经深了,老街上连狗吠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沈清漪安顿好父亲睡下,自己却没有立刻回房。她搬了一把矮凳,坐在父亲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老人熟睡的面容。那张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
她伸出手,轻轻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明天,她还要去镇上找找工作,还要去问问之前的那个店面到底能不能盘下来。生活的重担像一座无形的大山,随时可能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但此刻,在这静谧的夜里,听着父亲均匀的呼吸声,她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
“爸,你放心。”沈清漪在心里默默地说,“不管多难,咱们的家,我一定能撑起来。”
她站起身,轻轻带上了房门,走进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得好好休息,去迎接那些未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