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迎面扑来。
林深顺着沈清漪的脚步，来到了基地后方的隐蔽悬崖边。狂风将沈清漪的短发吹得凌乱，她走到一块看似普通的礁石前，掏出虹膜扫描仪贴了上去。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悬崖底部裂开一道缝隙，一条锈迹斑斑的升降轨道显露出来。
“这是废弃的‘深渊计划’备用船坞。里面停着一艘试验型高速潜航器——‘幽灵号’。”沈清漪一边解释，一边按下按钮，“它没有武器系统，但外壳采用了深海仿生吸音瓦，静音性能极佳，而且配备了最新的生物磁场屏蔽仪。总部不知道这地方。”
两人沿着轨道急速下降，进入了一个潮湿阴暗的地下洞穴。巨大的水面上，静静悬浮着一艘梭形、宛如黑色水滴般的潜航器。
“夏薇呢？”林深环顾四周。
“我已经让人提前把她转移过来了。”沈清漪指向幽灵号敞开的舱门。
林深快步冲上潜航器。在简陋的医疗舱里，他看到了夏薇。她已经被换上了特制的深海抗压服，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泛着深蓝幽光的眼睛，在看到林深的那一刻，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林深……”夏薇虚弱地笑了笑，“清漪说，我们要去海里……钓大鱼？”
林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点，他走过去，紧紧握住夏薇冰凉的手：“对，去把那个烂摊子彻底收拾了。”
“我准备好了。”夏薇反握住他，眼神异常坚定。
沈清漪走到控制台前，启动引擎。幽灵号发出极其轻微的低频嗡鸣，缓缓滑入深邃的海底隧道。
“坐稳了。”沈清漪回头看了一眼林深，深吸一口气，“总部规定的‘焚海计划’倒计时还有十一个小时零二十分。幽灵号的最大航速可以在八小时内抵达马里亚纳海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幽灵号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冲破了海面的暗红色迷雾，一头扎入水中。
深度计开始疯狂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五百米……
然而，当潜航器下潜到一千米时，林深猛地发现舷窗外的颜色不对。
“清漪，探照灯全开！”
当强光刺破黑暗时，控制舱里的三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不再是蓝色的。从一千米往下，原本深邃的海水，此刻变成了如同鲜血稀释过后的暗粉色。仔细看去，海水中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无数微小的红色颗粒，它们像某种孢子一样随波逐流。
“这是……那些红虫的卵？”林深感觉头皮发麻。
“雷达显示，这层‘赤潮’的厚度至少有两千米。”沈清漪的声音都在打颤，“它们正在通过洋流扩散。如果这群卵孵化，整个海洋生态链在两天内就会被彻底吃空。”
突然，一直闭着眼睛感知的夏薇猛地捂住了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
“夏薇！”林深赶紧抱住她。
“它们在……尖叫……”夏薇浑身抽搐，额头渗出冷汗，瞳孔中的深蓝色光芒开始疯狂闪烁，“母体……母体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它知道我们来了……它在调用所有的东西……来杀我们。”
话音刚落，幽灵号猛地一震。
“警报！外部有高速不明物体靠近，数量……数量无法计算！”沈清漪死死盯着声纳屏幕。
在幽灵号的四面八方，无数个红点正从千米深海向上反扑。声纳捕捉到了画面：原本正常游弋的深海鱼群，此刻已经面目全非。它们的鱼鳞剥落，长出了扭曲的骨刺，眼睛全部变成了和夏薇一样的深蓝色。数十万条变异的海蛇、变异的皇带鱼，如同丧尸出笼般，组成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疯狂地撕咬着幽灵号的外部装甲。
“啪！啪！”外面传来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甚至夹杂着牙齿啃咬金属的声音。
“不能停留！冲过去！”林深大吼。
沈清漪猛地将推进器推到最大：“幽灵号静音性能再好，也架不住它们这么多！抓紧了！”
幽灵号发出一声咆哮，外层的仿生吸音瓦因为过载纷纷脱落。它像一柄滚烫的钢刀，硬生生切开了那群由变异生物组成的血肉之墙，带着满身的划痕和碎肉，向下方的深渊强行突围。
在连续冲破了几波怪物的围剿后，幽灵号终于下潜到了六千米的深度。
外面的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但控制舱内的气氛却更加凝重，因为仪表盘上，那个代表“古神遗迹”的坐标点，正散发着极其强烈的异常电磁波。
“林深，看前面。”沈清漪声音干涩。
林深抬头看向主屏幕。
在深海的绝对黑暗中，一个散发着幽暗蓝光的巨大结构体出现在了屏幕上。那不是门，或者说，那扇门已经完全敞开了。
无数条粗壮的、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触须从遗迹深处蔓延出来，像是一棵巨树的根须，正将那扇古老的大门死死撑开。而在门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像是心脏一样跳动的肉块，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深海热泉的能量。
而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那艘数百米长的幽灵号，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这他妈就是……全盛状态的海神？”林深喃喃道。
“不，这只是它未完成进化的形体。”夏薇虚弱地开口，她指着那颗心脏的下方，有无数条细小的红虫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为它提供营养，“林深……鱼雷打不中它的。它有磁场护盾，任何动能武器靠近都会被偏转。”
“那怎么办？”沈清漪绝望地看着屏幕。
林深看着夏薇，眼神灼灼：“你说过，你能和它产生共鸣。如果反物质鱼雷没法近身，那我们就用你的磁场做伪装，把鱼雷送到它的心脏里去。”
夏薇点了点头，挣扎着坐直身体，将双手放在了潜航器控制台上的生物感应模块上。
“打开鱼雷发射管。”林深对沈清漪下达了命令。
就在此时，那颗巨大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深渊中，一双横亘了数十公里的、冷漠而古老的眼睛，在遗迹深处缓缓睁开，注视着这艘渺小的铁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