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林深的膝盖。
潜水器内部的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应急仪表盘上那微弱且无力的红光。外壳金属在万米水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揉成一团废铁。气囊的浮力勉强抵消了部分下坠的势头，但极其缓慢的上升速度意味着，他们在缺氧和失温中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林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夏薇托举到舱内最高的置物架上，用安全带将她死死固定住。
“夏薇……醒醒，别睡……”林深大口喘着粗气，牙齿因为彻骨的寒冷而直打颤。
夏薇的眼皮微微颤动，她那双泛着诡异深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竟有着微弱的荧光。她虚弱地抬起手，抓住了林深的衣领。
“林深……它在……水里……”夏薇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门虽然关了……但那块肉……疯了……它在找新的宿主……”
林深心中一凛。他猛地回头看向声纳屏幕。
由于深度太大，屏幕上全是噪点。但就在那片杂乱的绿色噪点中，一个巨大的、高密度的红点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从下方直逼上来！
“该死！”林深暗骂一声。
那块分离的肉块失去了巨门的连接，显然陷入了狂暴。它不仅要追上来，还要吞噬掉这个破坏了它计划的始作俑者。
潜水器已经没有任何武器了。连用来隔绝水压的钛合金外壳都快要崩溃。
“沈清漪……听到请回答……”林深拿起通讯器，声音嘶哑。
“嘶……林深！我们监测到你的深度在上升，但速度太慢了！支援潜艇‘蛟龙号’已经下潜，预计还有十五分钟接触！坚持住！”沈清漪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速极快。
“十五分钟太长了。”林深看着声纳上越来越近的红点，“那个东西追上来了。清漪，蛟龙号上有没有携带‘深渊诱饵’？”
通讯器那头瞬间安静了。
深渊诱饵，是军方为了防备深海巨型生物研发的高浓缩能量模拟器。一旦启动，会瞬间释放堪比一个小型核反应堆的能量波动，用来吸引生物注意。
“你疯了吗？！”沈清漪尖叫起来，“你现在在水下，如果你释放诱饵，它会直接撕碎你的潜水器！”
“如果不放，我们连半分钟都撑不到就会被它吃掉。”林深猛地拉过控制面板，输入了一串紧急权限代码，“蛟龙号一旦接触到我们，立刻启动电磁捕获网。这是命令！”
“林深——”
林深切断了通讯。
他低头看着被固定在架子上的夏薇，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水珠，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怕吗？”
夏薇的蓝瞳中闪过一丝清醒，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怕。你放吧。”
林深深吸一口气，猛地拍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诱饵释放！”
潜水器底部的舱门强行弹开，一个散发着刺眼红光、包裹着高密度能量的圆柱体被弹射了出去，在深海中如同一个微型太阳般亮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个高速逼近的红点猛地停滞了半秒，随后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改变方向，疯狂地扑向了那个发光的诱饵。
但肉块在掠过潜水器的一瞬间，巨大的水流还是狠狠地撞击了船体。
“轰！”
潜水器被横向撞飞，林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额头重重地磕在仪表盘上，鲜血模糊了视线。更糟的是，剧烈的震荡导致舱壁的一处焊缝彻底裂开，高压水柱如同利刃般喷射进来。
“咳咳……”林深被冰冷的海水呛得剧烈咳嗽，他拼命扑向那个裂口，用自己残破的作战服死死堵住，但水压太大，水依然在不断涌入。
“林深……”夏薇在架子上焦急地呼唤。
就在舱内氧气即将耗尽，水快淹到林深胸口时，一道强光透过舷窗刺破了黑暗。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神迹般打在了濒临破碎的潜水器上。庞大的“蛟龙号”救援潜艇如同深海巨兽般出现在上方。
“林深！我们到了！电磁捕获网发射！”通讯器里传来沈清漪喜极而泣的喊声。
一张巨大的金属网笼罩了潜水器。蛟龙号强大的动力系统瞬间启动，拖着他们向上方急速升去。
然而，就在林深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透过被海水糊住的舷窗向外看了一眼。
在那个散发着红光的深渊诱饵被肉块彻底吞噬的瞬间，他隐约看到，诱饵爆炸的闪光中，肉块并没有死，而是分化成了无数条细小的血色长虫，犹如海蛇群一般，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散去。
“清漪……”林深靠在冰冷的海水里，意识开始模糊，“麻烦了……它分裂了……它要把自己扩散到整个海洋……”
通讯器里，沈清漪的声音惊骇欲绝：“总部看到了……林深，全球所有的深海观测站，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生物警报。”
“我们……把它的封印打开了一条缝……”
蛟龙号拖着残破的潜水器，冲破了海面的黑暗。
天光乍现。
但在这片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洋之下，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才刚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