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舱的合金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深海的恐怖水压碾成废铁。深度计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每下潜一百米，舱内的气温就骤降一分，舱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霜。
“九千七百米……船体结构完整度只剩百分之三十七！”黑衣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她死死抠住座椅边缘，“沈清漪，前面就是海沟最深处了，那是断崖！再往前冲，水压会直接把我们压成肉泥！”
沈清漪没有理她。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块半截芯片，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在她掌心烫出一道红痕。
逃生舱外，深海探照灯的光束在无边的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条通道。就在光束的尽头，前方的海沟断崖展露出了令人窒息的景象。
那不是天然的岩石。
在探照灯的残光下，断崖壁上反射出大面积的光滑切面。那是一种沈清漪极为熟悉的材质——和零点号表面一模一样的黑色多面体，只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程度。无数的几何切面组成了这片海沟的绝壁，它们古老、死寂，却在这死寂中透出一股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零号观测站的……底座？”沈清漪喃喃自语，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零点号说它是初代探索队的遗留，但他们从未想过，那些遗留在这片宇宙中到底有多大。
“嗞——！”
通讯扬声器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杂音。紧接着，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但这次，它却夹杂着林深虚弱且极度痛苦的喘息声：
“沈清漪……别进去……这是……死局……”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沈清漪的瞳孔猛地一缩。林深还活着！但他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前所未有的惊恐，这绝不符合林深的性格，除非他看到了某种绝对无法抗衡的东西。
“林深？你在哪！”她对着扬声器低吼。
“我在……零号观测站……它醒了……它要……”林深的声音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强行切断。紧接着，那股机械音重新接管了频道，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信标检测完成。初代07号观测员权限认证通过。您现在正接近‘深渊母巢’。警告：您携带的密钥将启动深渊崩塌协议。老K的舰队已投放深水热压弹。倒计时，三分钟。”
“热压弹？”黑衣女人脸色惨白，“他们疯了吗？在这个深度引爆热压弹，会引发海底火山的连锁喷发！”
“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这东西活着离开这里。”沈清漪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绝然，“老K想要的是深海样本，如果得不到，他就毁掉整个海沟，连同我们和这些怪物一起埋葬。”
脚下的深海地壳开始剧烈震颤，那是深海热压弹正在穿透水层，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无数幽绿色的“巨眼”在逃生舱周围狂躁地游动，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灭顶之灾的降临，绝望地向着海沟深处逃窜。
“沈清漪，怎么办？”黑衣女人彻底绝望了。
“冲进去。”沈清漪一把将芯片按在逃生舱的控制面板上，蓝光瞬间蔓延至整个操控台，“既然这玩意儿是钥匙，那就把门打开！”
“轰——！”
逃生舱如同一枚决死的鱼雷，扎进了那面由黑色多面体构成的深渊之壁。没有碰撞的巨响，没有金属碎裂的痛楚。在蓝色芯片接触壁面的瞬间，那些黑色的几何体竟然像水波一样向两侧退开，吞噬了逃生舱，随后瞬间闭合，将所有追踪的深海怪物和即将引爆的毁灭，全都隔绝在外。
周围的水被瞬间排空。
逃生舱重重地砸落在坚硬的金属地面上，舱门因极度的压力差“砰”地一声弹飞。刺眼的白光涌入舱内。
沈清漪解开安全带，踉跄着走出舱门，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海沟之下，并非什么怪物巢穴，而是一个比零号观测站还要庞大百倍的地下穹顶。正中央悬浮着一个极其巨大的黑色多面体，它的表面没有一丝冷光，只有无数像是血管一样的暗金色脉络在缓缓跳动。
这里的重力异常混乱，海水在穹顶外的透明力场中倒悬流转。而在穹顶的底部，沈清漪看到了无数具穿着旧式联盟军装的骸骨。他们保持着向前攀爬的姿势，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都在试图逃离某个恐怖的存在。
“欢迎来到深渊核心。”机械音在穹顶内回荡，这一次，它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哀伤，“初代探索队没有死。他们只是被深渊‘同化’了。而您手里的密钥，正是他们最后留下的……中止开关。”
沈清漪低头看着手中的芯片，蓝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中止开关？”
“是的。按下它，深渊会彻底闭合，所有被污染的生物，包括零点号，都会在这里被永远封存。”机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她思考的时间，“包括你的宿主，林深。”
黑衣女人在一旁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沈清漪站在原地，嘴角那抹疯狂的笑意慢慢收敛。她看着那巨大跳动的黑色多面体，又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彻底报废的逃生舱。老K的威胁、怪物的追击都消失了，但摆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选择。
她要在林深和世界之间，做一个决定。
“如果不按呢？”她轻声问。
“如果不按，”机械音平静地回答，“深渊就会反过来吞噬地表。星环坠落，生态重塑。老K，零号观测站，以及你在地面上认识的一切，都会在十二小时内不复存在。”
穹顶外，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开始撞击那层透明的力场，整座深渊发出了痛苦的轰鸣。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举起那半块芯片。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长眠于此的旧联盟骸骨，最终，大拇指悬停在了芯片最中心的位置。
“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过谁。”
她没有按下去，而是将芯片重新收回了贴身的口袋里。她转过身，走向穹顶墙壁上那些复杂的控制节点。
“你要干什么？”黑衣女人问。
“既然我进来了，就不能白来。”沈清漪抓起一把合金扳手，狠狠砸向控制节点，爆出一串火花，“老K想把这里炸平，我就把深渊的底层协议给他改掉。他不是想捞样本吗？那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她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跳动的黑色多面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深渊既然想吞噬地表，那我就给它指条明路。让它去找老K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