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文工团那边还要审一遍政审材料,竟半夜偷偷摸到大队部,想把图雅娜姐妹的介绍信偷出来。结果刚翻窗进去,就被夜里值班的老会计当场逮住。
第二天一早,徐青山气得拍桌子。
“苏秀娟!俺也去看你是真魔怔了!偷介绍信?你这是啥性质你知道不?”
苏秀娟披头散发站在屋里,脸白得像纸。
“俺也去……俺也去就是不服……”
“不服你也得憋着!”徐青山怒道,“人家凭本事选上的,你一而再再而三使坏,真当队里没人治得了你?”
刘永奇站在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杨成瑞站在一旁,神色冷硬:“书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要不然,回头谁都敢学她。”
徐青山咬了咬牙,最终拍板:“苏秀娟记大过一次,停工检查半个月,介绍到公社去作检讨!刘永奇助纣为虐,扣三天工分,去牲口棚干活!”
这个处分一出,苏秀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她看着屋里这些人,忽然发现,再没人会替她说一句话了。
萨仁花原本还想帮腔,见风向不对,立马闭紧嘴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
图雅娜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有些人,不撞到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正月十七,姐妹俩出发的前一天,圩日寨下了一场大雪。
雪把山、路、树、房檐都裹成了一片白,天地安静得像一幅画。
杨成瑞一大早就过来了,背上扛着个长条包袱。
其其格一见他就笑:“杨大哥,你来送礼啊?”
“嗯。”杨成瑞把包袱放下,解开来,里头是两双新做的毛靴,还有一件缝得严严实实的羊皮坎肩。
其其格眼睛都亮了:“哇!”
“靴子是巴图嫂子帮忙做的,坎肩是俺也去缝的,针脚不咋样,先将就穿。”
“这还叫不咋样?”其其格爱不释手地摸着,“俺也去看,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图雅娜站在门口,轻声道:“又让你费心了。”
“出门在外,脚暖和了,路才走得远。”杨成瑞说得很自然,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其其格抱着靴子,忽然很识趣地蹦起来:“俺也去去找徐书记看看车套好了没!姐,你们聊!”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檐角,卷起一阵细雪。
图雅娜低头摸着那件羊皮坎肩,半晌才道:“你肩上的伤,好利索了吗?”
“早好了。”
“俺也去看看。”
杨成瑞一怔,随即失笑:“有啥好看的。”
“俺也去不放心。”
她说得太认真,杨成瑞反倒不好再糊弄,只得扯开领口给她看了一眼。几道抓痕已经结痂,只剩浅浅的红印。
图雅娜这才松了口气。
“那天……谢谢你。”她轻声道。
“不是谢过了吗?”
“俺也去说的不是文工团。”图雅娜抬起头,眼睛很亮,也很认真,“俺也去说的是好多事。谢谢你在别人都不信俺也去们的时候,肯站出来。谢谢你带俺也去们上山,教俺也去们别怕。也谢谢你,让俺也去知道,人活着,不是非得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