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秀娟猛地从人群里冲出来,站到台前,声音尖利,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疯狂。
“徐连长,各位社员同志,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苏秀娟指着台上的图雅娜和其其格,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文工团,是宣传毛泽东思想的阵地,代表的是我们工农兵的形象!”
“图雅娜的父亲是资本家,是剥削阶级!”
“她表演的这些…这些少数民族的玩意儿,里面有没有封建王公贵族的思想?合不合适代表我们圩日寨?”
“我认为,选拔文工团员,政治标准是第一位的,应该选拔政治更可靠、出身更清白的同志!”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图雅娜姐妹,也刺向了现场热烈的气氛。
打谷场上,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刘永奇见状,立刻从人群中站出来,大声附和。
“苏秀娟同志说得对,政治标准是第一位的!”
“我们不能只看表演,不顾政治,这是原则问题!”
苏秀娟和刘永奇的话,像两把冰刀,悬在图雅娜和其其格头顶。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台上的姐妹俩,又看向评委席上的徐青山。
图雅娜紧紧握着妹妹冰凉的手,身体微微发抖,嘴唇咬得发白。
其其格昂着头,眼圈通红,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瞪着台下的苏秀娟。
她们只是想凭自己的本事,争取一个机会。
凭什么因为出身,就要被这样当众羞辱,剥夺希望?
苏秀娟看着姐妹俩惨白的脸色,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对,就是这样!
就该让她们知道,资本家的小杂种,不配跟她争!
刘永奇也挺直了腰板,觉得终于找到了打击杨成瑞和图雅娜的致命点,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杨成瑞缓缓从评委席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走到图雅娜和其其格身边,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苏秀娟和刘永奇身上。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苏秀娟同志,刘永奇同志。”杨成瑞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传遍打谷场的每个角落。
“你们的话,乍一听,似乎有点道理。讲政治,重出身。”
“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你们这是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是片面的,是僵化的!”
苏秀娟一愣,没想到杨成瑞会扣这么大的帽子。
“我…我怎么形而上学了?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杨成瑞向前一步,语气陡然加重。
“那我问你,咱们领袖的政策,是不是一贯主张民族平等,民族团结?”
“蒙古族,是我们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蒙古族的歌舞,是我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图雅娜和其其格同志表演的,是蒙古族人民歌颂劳动、追求美好生活的传统艺术,这里面,哪来的封建王公贵族思想?”
“恰恰相反,她们用艺术的形式,展现了我们各民族兄弟姐妹,团结一心,共同建设社会主义新生活的精神面貌和喜悦心情!”
“你把弘扬民族文化,说成是宣扬封建思想,你这是在否定咱们的民族政策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重锤砸在苏秀娟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