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换好西装走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合体的西装瞬间改变了一个人的气质。
藏青色衬得他肤色更显沉稳,精良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挺拔而不失力量感的身形。
虽然此时的西装不像后世修身,但此刻镜中的林北辰,已然是一位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的精英人士模样,与刚才进门时那个“北佬”形象判若两人。
连那个原本态度轻慢的女孩都看得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北辰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
转身对女孩说:“这套可以。再帮我配两件衬衫,一条领带,还有皮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女孩这下不敢再怠慢了,连忙应声,态度也恭敬了许多,开始帮他挑选配饰。
她意识到,这个“大陆佬”可能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买得起高档服装的人,可不是她能够惹得起的!
结账的时候,林北辰从怀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公司预支的一部分港币生活费。
他数出钞票,付了账,动作干脆利落。
女孩接过钱,找回零钱,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比较真诚的笑容:“多谢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这一次,她没再用“大陆佬”之类的称呼。
林北辰只是微微颔首,拎着装有旧衣服的袋子和新买的衣物鞋盒,走出了服装店。
自始至终,他对女孩最初的嘲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那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现在的大陆佬、北佬是蔑称,等香港回归后依然是,毕竟香港的人口成分复杂,逃港的、国民党溃军、国内的地主、资本家,大都对内陆没有好感!
当然,也有很多的爱国人士,比如,那位支援内地的资本大佬。
换上合体西装、新皮鞋的林北辰,走在街上的感觉又自不同。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一些审视的目光,但至少不再是因为衣着而产生的轻蔑,更多是对于他本身气质和来历的好奇。
他没有立刻返回公寓,而是决定趁着夜色,再多走走,更深入地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脉搏,也为未来的工作积累一些直观的印象。
他沿着街道慢慢踱步,
观察着街边的商铺、行人、车流,留意着不同区域的氛围,
同时也在脑海中梳理着赵永刚白天提到的那几个日本和东南亚的联络点信息。
不知不觉,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横街。
这里霓虹灯少了一些,更多的是些老式唐楼和小店铺,行人也不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女子的惊叫声。
“救命啊!唔好拉我(不要拉我)!救命!”
林北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岁、穿着碎花连衣裙、披头散发的年轻女子正满脸惊恐地从一条更暗的巷子口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朝着他这个方向奔来。
她身后,
五六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发型夸张,
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骂骂咧咧地追赶着,手里似乎还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
但是,追捕的速度明显在故意延迟,也许是出于猫抓老鼠的戏谑,也许是演戏!
要不然年轻女子跑的不快,在就应该追上了!
“死八婆!睇你走咗去边(看你跑到哪里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抓住她!”
“快滴(快点)!”
女子惊慌失措,看到前方站着林北辰,
如同抓到救命稻草,
用带着哭腔的普通话喊道:“先生!救命!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抓我!”
转眼间,女子已跑到林北辰近前,想要躲到他身后。
但在女子抓住他胳膊、小混混围上来的瞬间,
他那常敏锐的空间感知力已经悄然展开,
半径五十米范围内的一切细节,如同全息影像般映入他的“脑海”。
女子的心跳很快,但……
那节奏中的惊恐似乎有些夸张,肌肉的紧绷程度与真正亡命奔逃后的状态差异很大。
她抓着他胳膊的手指,力度不小,指甲甚至微微掐入,与其说是寻求保护,不如说更像是……在防止他逃跑?
后面那五六个小混混,咋咋呼呼,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和木棒,嘴里不干不净,看起来凶神恶煞。
但他们的呼吸并不十分急促,奔跑后的心率提升也在正常范围内,远未达到激烈追逐后的程度。
那几个小混混也追到了,呈半圆形围了上来,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黄毛,叼着烟,打量了一下林北辰,见他穿着得体,
像个有点身份的人,但只有一个人,
而且似乎是讲普通话的,
(从女子刚才的求救判断),
顿时胆气一壮,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混杂着粤语嚷嚷道:“喂!呢条女(这个女人)欠我哋(我们)钱!唔关你事(不关你事),闪开!”
女子紧紧抓着林北辰的胳膊,浑身发抖:“我没有!他们胡说!先生,求你帮帮我!”
林北辰内心产生了戏谑的想法,这里大庭广众,不方便自己施展,就拉着女子跑进了一个暗巷,这里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绝佳场所!
林北辰跑到了暗巷深处,假装跑不动了,拉着年轻女子在这里喘息!
小混混们呼啦啦的跑上来,咋咋呼呼的喝骂着,
他们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封住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配合默契。
最重要的是,
他们眼中流露出的,与其说是追债的凶狠或见到“猎物”的兴奋,不如说是一种……
等待指令执行下一步的谨慎和打量。
这一切细节,在普通人看来或许是混乱的街头追债场景,但在林北辰的感知和分析下,却迅速拼接出一幅不同的图景:
表演的痕迹过重,情绪的衔接不够自然,体能的消耗与“剧情”不符。
“仙人跳?”
一个熟悉的词汇闪过林北辰的脑海。
在后世他听说过这种古老的骗局。
利用女性的弱势形象引人同情,将目标引入陷阱,同伙再以各种理由出现进行敲诈勒索,甚至抢劫。
眼前这情形,太像了。
目标选择也很“精准”,
——一个独自夜行、穿着新西装(可能被视为有点钱)、操普通话(可能被视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且可能不愿招惹是非)的“北佬”。
电光石火间,林北辰已经基本判断出了情况。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她……她欠你们多少钱?”
林北辰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有些“迟疑”地问,身体微微侧向女子,似乎想把她护在身后一点。
这个反应似乎正中黄毛下怀。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更加嚣张:“连本带利,五千蚊(块)!
点(怎么样)?
你想帮她还啊?
睇你着得人模狗样(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拿钱出来!
唔系(不是)就连你一起打!”
其他几个小混混也配合地晃动着手中的家伙,发出威胁的呼喝。
女子则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哀求地看着林北辰:“先生,我没有欠那么多……
他们就欺负我一个人……
求你,帮帮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想拉着林北辰,眼中满是对金钱的不舍。
林北辰心中了然。
他用略显“慌乱”的普通话对黄毛说:“别动手!
有话好说!
我……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
黄毛和几个同伙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鱼儿上钩了!
这个“北佬”果然怕事,还想“私下解决”,正好!
“好!算你识相!”
黄毛一挥手,“赶紧拿钱!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那女子见林北辰已经上套,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收敛了大半,抓着林北辰胳膊的手也松开了些,反而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黄毛和另外五个混混则迅速散开,彻底堵死了巷口,狞笑着围了上来。
手里的钢管木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戏演完了?”
林北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刚才那个“慌张”的“北佬”判若两人。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新西装的袖口。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黄毛等人一愣。那女子也明显怔住了。
“丢!死北佬,仲(还)喺度扮野(在装样子)!”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啐了一口,
“识相嘅(懂事的),乖乖把身上值钱嘅嘢(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手表、钱包、呢身新衫都剥落来(这身新衣服都脱下来)!
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的钢管。
其他混混也纷纷叫嚣:“快滴(快点)!”
“咪浪费时间(别浪费时间)!”
“打断佢手脚(打断他手脚)!”
那女子此时也完全撕下了伪装,
抱着手臂站在稍远处,
脸上带着看戏的嘲弄表情,
用粤语对黄毛说:“黄毛哥,
同佢唓嗮气(跟他废话什么),睇佢个样(看他样子)都冇几多油水(没多少油水),打完抢咗算数(打了抢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