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夜。
林北辰笑着问道:“雨柔,我种的麦子让谁收走了?”
“我正想和你说呢!你种的麦种,长得又快又抗寒、抗旱,还高产!
王叔要走了,他要明年大面积的种植育种!”
王雨柔想起王爱国收割麦子时的震惊!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
夜深之后,王雨柔睡熟,林北辰轻手轻脚地起身,为她掖好被角。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清辉。
七个月的身孕让她的睡姿有些笨拙,但神情安宁。
林北辰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走进隔壁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新家落成时特意隔出来的,不大,但足够安静。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码放着从各处收集来的书籍,
有农业技术手册、俄语词典、中学课本,
甚至还有几本他从苏联带回来的工程类书籍,
——当然,那些书的封面都换成了《赤脚医生手册》或者《农村电工基础》。
林北辰没有点灯,直接在书桌前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深处。
那片广袤的空间在眼前展开。
半径十五公里的空间小世界,景象已然不同。
面积达七百余平方公里,
灰蒙蒙的边界壁垒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固,
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生机并存的气息。
他的感知首先投向中央的十米见方的灵泉湖,上面三尺悬浮着凛渊王之玺,这是空间小世界的核心!
氤氲的灵气有若实质,这是空间灵气的凝聚。
不远处是一个半径五公里的淡水湖,它连着五条河流水系,是整个空间的水源。
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当初投放的鱼类,都已经繁衍成巨大的族群。
三花五罗十八子,都是东北特色的鱼类。
鳞片在“水”下闪着健康的光泽,悠然地在水草间穿梭。
湖畔的“动物区”。
那几只狍子,由两大三小,变成了五大两小,正安逸地卧在一片绿草地上啃着嫩草,体型似乎也壮硕了很多,毛色油亮。
不远处的榛鸡群,
它们缩在模拟灌木丛的角落里休息,如今已经上百只,不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林北辰特意为它们撒播的一些蔬菜、庄稼,都是第二茬了,完全是野蛮生长,为动物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萝卜、白菜都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样子。
空间的东北角,整齐堆放着从苏军仓库“收取”的物资:
成袋的粮食、成捆的布匹、工具、自行车零件,
还有那辆T-62坦克,
——此刻它被防雨布覆盖着,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旁边单独隔出的区域,存放着更敏感的物品:
APS冲锋手枪、RPG-7火箭筒、成箱的弹药。
林北辰的意识在空间里“巡视”了一圈。
黑土地上的作物需要浇水了,湖水水系的河流会自动漫溢而出,化作细密的水雾,均匀洒落在田地上。
做完这些日常维护,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空间边缘那片区域,——那是吸收了凛渊王之玺后拓展出的“寒冰区”。
这片区域温度常年在零下,地面覆盖着永不融化的霜雪。
他试验过,这里可以用来储存需要冷冻保鲜的物资,比如肉类。
此刻,里面挂着几条做实验的哲罗鲑。
很好,一切井井有条。
林北辰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走到院中。
清晨的空气带着北大荒特有的清冽,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从仓房取出渔网和鱼篓。
王雨柔最近胃口不太好,医生说需要补充优质蛋白,江里的野生鱼肉质鲜美,营养也好。
走到江边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黑龙江在晨雾中静静流淌,水面平缓,映着微亮的天光。
这个季节,正是各种冷水鱼肥美的时候。
林北辰选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水湾,这里水下有礁石,是鱼群喜欢聚集的地方。
他没有像普通渔民那样撒网,而是将渔网的一端系在岸边树桩上,另一端握在手中。
闭上眼睛,空间感知缓缓展开。
半径十五公里的范围内,一切生命迹象都在意识中清晰浮现。
岸边草丛里蛰伏的青蛙,水下缓缓游动的虾蟹,更深处的鱼群……
他“看”到了一群雅罗鱼正在礁石附近觅食,大约二十多条,每条都有两三斤重。
更远些的水底,还有几条体型更大的狗鱼在徘徊。
就是这里。
林北辰手腕一抖,渔网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中。
在空间感知的精确引导下,网口准确地将那群雅罗鱼罩住。
林北辰手腕用力,渔网猛地收起。
水花翻涌,网中的鱼儿开始拼命挣扎。
他稳住身形,将渔网拖上岸。
网里除了预想中的雅罗鱼,还有两条意外收获的狗鱼,每条都有五六斤重,在晨光中闪着银灰色的鳞光。
足够了。
林北辰将鱼获装入鱼篓,又挑了两条最大的雅罗鱼单独放在水桶里,灌上江水养着,——这是准备给王雨柔熬汤的。
其余的准备分给王爱国家和几户关系近的乡亲。
至于为什么不使用空间中的鱼类,林北辰怕空间里的鱼营养成分太充足,会引起胎儿的过度发育,那样就有难产的可能!
收拾好渔具,他拎着沉甸甸的鱼篓和水桶往回走。
路上遇到早起拾粪的李老栓,
老汉看见他手里的收获,
眼睛一亮:“哟,北辰,这么早就上江了?收获不错啊!”
“李叔早。”
林北辰笑着打招呼,
“给雨柔弄点鱼补补身子。这两条雅罗鱼您拿回去,炖汤鲜。”
“那怎么好意思……”
李老栓搓着手,但脸上笑开了花。
这年头,这么大这么鲜的江鱼可是稀罕物。
“拿着吧,我这儿还有。”
林北辰将鱼塞给他,
“我家里还有事儿,先回了。”
回到家时,王雨柔已经起来了,正在灶间生火准备做早饭。
看见林北辰拎着鱼进来,她惊讶地站起身:“这么早去江边了?”
“嗯,给你弄点新鲜的。”
林北辰把水桶放在她面前,里面两条雅罗鱼还在游动,
“看,活蹦乱跳的,中午给你炖汤。”
王雨柔看着桶里的鱼,
又看看丈夫被江水打湿的裤腿和沾着泥的手,
眼圈忽然有点红:“你……你不用这么辛苦,我吃什么都行。”
“不辛苦。”
林北辰洗了手,走到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
“你现在是两个人,营养得跟上。鱼汤最养人。”
王雨柔低下头,声音很轻:“北辰,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你是我媳妇,对你好不是应该的?”
林北辰笑道,
“来,你坐着歇着,今天早饭我来做。中午给你露一手,红烧狗鱼,保证好吃。”
早饭是简单的小米粥和咸菜,但林北辰特意给王雨柔煮了两个荷包蛋。
王雨柔原本想说不用,但看着丈夫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乖乖吃了。
饭后,林北辰开始收拾鱼。
雅罗鱼刺少肉嫩,适合炖汤;
狗鱼肉质紧实,适合红烧。
他处理得很仔细,去鳞、剖腹、清洗,动作娴熟,——前世他没少干这些活。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温馨的家常气息。
中午,林北辰掌勺。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热油滚沸。
他将切好的狗鱼块拍上薄薄一层面粉,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捞出控油。
然后爆香葱姜蒜,加酱油、糖、醋、白酒,再倒入煎好的鱼块,加水没过,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另一个灶眼上,砂锅里的雅罗鱼汤已经炖成了奶白色,加了豆腐和几片白菜叶,香气四溢。
王雨柔被严格禁止进灶间,只能坐在堂屋等着。
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怀孕后,她的口味变得很奇怪,有时候什么都吃不下,有时候又特别馋某样东西。
今天这鱼香,勾得她食欲大开。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
中间是一大盆红烧狗鱼,酱红色的汤汁浓稠,鱼块完整,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旁边是一砂锅奶白的雅罗鱼豆腐汤,汤面上浮着几点金黄的油星。
“来,雨柔,先喝碗汤。”
林北辰盛了一碗鱼汤,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妻子面前,
“小心烫。”
王雨柔接过碗,喝了一小口。
鱼汤鲜美醇厚,豆腐滑嫩,带着淡淡的清甜。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林北辰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鱼,
“尝尝这个,小心刺。”
红烧鱼块入口,外皮微酥,内里鲜嫩,酱汁咸甜适中,完美地衬托出狗鱼肉特有的韧劲和鲜味。
王雨柔吃得眼睛都亮了:“这个也好吃!”
······
八月中旬的北京,晌午的阳光透过四合院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王慧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由街道主任张春梅亲自送来的信。
信封是军用的牛皮纸,右下角印着红字编号,没有贴邮票,是“军邮免资”的戳记。
她的手有些抖。
多半年了,自从儿子林北辰去了北边,消息时断时续。
先是立功的喜报,
接着是长达数月的沉寂,
然后突然收到他寄来的信和钱,
——信里说结婚了,在那边有了工作,但语焉不详。
她夜夜睡不着,心里那块石头越压越沉。
今天这封信,不一样。
送信的不只是张主任,
还有两位穿军装的人,
一位是上次来送喜报的军官,另一位面生,肩章上的星星更多。
他们没多说什么,
只道是“转交林北辰同志家属的重要信件”,
留下信和一个厚厚的包裹就走了,态度恭敬却透着不容多问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