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
一个五十岁左右、工程师模样的人激动地说,
“林同志,你知道这些发动机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的涡喷-7发动机,推重比只有4.5,最大推力不到60千牛!
有了这些资料,我们下一代发动机的研制时间可以缩短五年!
不,八年!”
“还有材料!”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专家接话,
“钛合金冶炼工艺……
我们实验室摸索了十年,成品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
这些参数……可以直接上生产线!”
“雷达算法更是突破!”
最年轻的专家,
——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难掩兴奋,
“信号处理逻辑完全不同于我们现有的思路,但更简洁、更高效!”
会议室里一时充满了技术语言的讨论,每个人都在说自己领域的发现,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周司令员敲了敲桌子,等大家安静下来。
“诸位,技术问题后续再详细讨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现在的问题是:第一,这些资料如何安全转运到各研究单位;
第二,如何最大限度利用这些资料;
第三……”
他看向林北辰:“如何确保林北辰同志的安全,以及他未来可能继续作出的贡献。”
钱老立刻说:“转运方案我们已经拟定了。
分三路,由不同单位派人押送,走不同路线,全部空运武装护送。
每份资料都制作微缩胶片备份,原件和备份分开运送。”
“利用方面,”
另一个老专家接口,
“建议立即成立专项工程,代号可以叫‘蓝天工程’,集中全国优势力量,以这些资料为基础,开展新一代战机研制。”
所有人都看向林北辰。
“林北辰同志,”
钱顾问郑重地说,
“虽然我们不能问,也不该问,但我们都明白,你为这些资料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
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林北辰沉默片刻。
“我只有三个请求。”
他说,
“第一,请尽快将这些资料转化为实际战斗力,让我们的飞行员不再落后挨打。
第二,请严格保密,不要公开我的任何信息。
第三……我妻子十月份生产,如果可能,希望组织能帮忙联系一位好医生。”
就这些?
专家们面面相觑。
没有要职务,没有要待遇,没有要荣誉。
钱顾问深深看了林北辰一眼:“你放心。这三条,我以党性保证,一定做到。”
周司令员这时说:“北京还有指示。最高层希望,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向林北辰同志转达……感谢。”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他抽出一张信笺,——普通的办公用纸,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是毛笔书写,苍劲有力:
“北辰同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望保重。致礼。”
没有落款。
但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在场的人看着那字迹,眼眶都红了。
林北辰双手接过信笺,看了很久,然后仔细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请转告领导,”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
“林北辰,必不负重托。”
······
第四天清晨,林北辰被允许离开驻地。
专机已经带着专家组和资料副本飞往北京,原件则由武装车队分头押送。
驻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警戒级别明显提高了。
周司令员亲自送他到营门口。
自行车还在岗亭旁,已经被仔细擦拭过,焕然一新。
“路上小心。”
周司令员握着林北辰的手,力道很大,
“你家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妻子产检的医生是从省城请的专家,每个月会去临江屯一次。
你母亲和妹妹的调令也在办了,最多一个月就能到。”
“谢谢司令员。”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周司令员松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
“北辰,你那个‘苏联朋友’的身份……很危险。如果需要撤离,任何时候,发这个信号。”
他塞给林北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无线电频率和一段摩尔斯电码。
林北辰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将纸条还回去:“我记住了。这个不能留。”
周司令员点点头,将纸条撕碎,扔进岗亭的火炉。
“保重。”
“司令员也保重。”
林北辰骑上自行车,驶出营门。
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土路上,洒在路旁的麦田里,洒在远处的山林上。
他用力蹬着脚踏板,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肩上的重担卸下了。
那些图纸,那些用难以言说的代价换来的秘密,已经交到了该交的人手里。
接下来,会有成千上万的科研人员、工程师、工人,将这些图纸变成现实,变成保卫祖国蓝天的钢铁翅膀。
而他,还要继续前行。
等妻子生产以后,他还会偶尔回到雅库茨克,回到那个需要他扮演的角色,回到那些权力斗争和利益博弈中。
但这次,他心里有了底,——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身后有什么在支撑。
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林北辰却越骑越轻快。
他想起了王雨柔,想起了未出生的孩子,想起了那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在这个时代,这一幅字,价值连城,是荣誉,也是责任!
足够了。
路还长,危险还在,但他不再孤单。
家人在等他,国家在身后,使命在肩上。
这就够了。
风吹过青纱帐,高粱穗翻滚如海。
林北辰迎着朝阳,向着临江屯的方向,向着家的方向,用力蹬车。
前方,炊烟已经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八月十五日,清晨七点。
临江屯的天光已经大亮,秋日的朝阳透过薄雾洒在屯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炊烟。
林北辰推开自家院门时,正好看见王雨柔挺着大肚子,艰难地弯着腰从柴房里抱出一小捆柴禾。
“雨柔!”
他急忙几步跨过去,接过那捆柴,
“不是说了这些重活等我回来做吗?”
王雨柔直起身,扶着腰喘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就几根柴,不重的。
你回来了?
这三天……去哪儿了?”
她的眼神里有询问,但更多的是担忧。
林北辰离家前,行色匆匆,身上总带着说不清的秘密。
“去办了件要紧事。”
林北辰含糊地说,一手抱着柴,一手搀扶着她往屋里走,
“你先坐着,今天早饭我来做。”
“你刚回来,歇着吧。”
王雨柔还想推辞,但已经被林北辰按在了堂屋的椅子上。
“听话。”
林北辰的语气温柔但不容置疑。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隆起的腹部齐平,轻轻摸了摸,
“这几天小家伙闹你没?”
“还好,就是夜里踢得厉害。”
王雨柔的手覆在他的手上,
“你摸摸,这会儿正动呢。”
果然,林北辰感觉到掌下传来一阵轻微的胎动,像小脚丫在踢动。
那种奇妙的生命律动让他心头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
“我去做饭,你坐着别动。”
林北辰起身,熟门熟路地走进灶间。
新家的灶间比原来土坯房的宽敞多了,砌了标准的柴火灶,还搭了烟囱。
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碗橱里整齐地码放着碗筷。
林北辰掀开水缸盖子看了看,水是满的——应该是王爱国或者屯里人帮着挑的。
他熟练地生火,等灶膛里的火旺起来后,舀了两碗小米淘洗干净下锅,又加了几颗红枣。
熬粥需要时间,趁着这工夫,他从碗橱里拿出四个鸡蛋,又切了一小碗昨天剩的咸菜丝。
“北辰,少做点,我吃不多。”王雨柔的声音从堂屋传来。
“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林北辰边打鸡蛋边说,
“得多吃点。”
热锅下油,鸡蛋液倒入锅里,“滋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林北辰用锅铲小心地翻面,煎成金黄色的荷包蛋。
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大酱,用少许油炒香,淋在煎蛋上。
这是王雨柔最喜欢的吃法。
粥熬好了,米汤粘稠,红枣的甜香混合着米香。
林北辰盛了两碗,又把煎蛋和咸菜端上桌。
“来,吃饭。”
王雨柔看着桌上简单的早餐,眼圈忽然有点红。
不是因为这顿饭多丰盛,
而是因为这种平凡的温馨,
——丈夫在灶间忙碌,为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准备早饭,这种场景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怎么了?不舒服?”林北辰紧张地问。
“没有。”王雨柔摇头,拿起筷子,“就是……高兴。”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远处传来屯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谁家在吆喝鸡鸭。
“你刚才说,去办了件要紧事?”
王雨柔轻声问,夹起一块煎蛋,却没有立刻吃,
“能说吗?”
林北辰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来,也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雨柔,”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申请转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