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继续:“中间这堆,是航电和武器系统。‘旋风-A’雷达的全套电路图和信号处理算法,火控计算机的逻辑框架,导弹和机炮的集成接口。”
“右边这堆,”
他指向最后一堆,文件袋最多,
“材料工艺。VT-5、VT-6钛合金的冶炼参数,ЭИ-698高温合金的萃取流程,雷达罩复合材料的配方和生产工艺。所有数据都经过生产验证,可以直接用。”
周司令已经瞪大眼睛,愣在了那里,“我是在做梦吗?”
林北辰顿了顿,从包裹最底层取出三个较小的文件袋:“这是SS-11‘赛果’导弹的部分资料。
总体结构,两级液体发动机参数,燃料配方。制导和弹头都是完整的,我只拿到这些。”
说完,林北辰后退一步,将台灯的光完全让给桌上的文件。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周司令员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
良久,周司令员缓缓起身。
他没有去碰那些文件,而是走到林北辰面前,深深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这些……”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你是怎么……”
话说一半,停住了。
周司令员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林北辰的灵魂。
他知道不该问,不能问。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对所有人越安全。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文件袋上火漆的模糊徽记,
——那是苏联军工系统的内部标记时,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但他不能说破。
绝对不能。
因为如果那个猜测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承担的,就不仅仅是获取情报的风险,还有更可怕的、一旦暴露就会引发外交地震的……
周司令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所有的疑问和猜测都被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封存,上锁。
“你……”
他重新开口,换了个问题,
“这一路上,辛苦吗?”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
“值得。”他只说了两个字。
足够了。
周司令员重重拍了下林北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北辰晃了晃。
他走回桌边,这次,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份发动机图纸。
对着台灯光,他眯起眼看了很久,——那些复杂的曲线,那些精密的参数,那些用俄文书写的技术注释。
这位老军人不懂航空发动机的具体技术,
但他看得懂那些数字代表的含义:
推重比7.5,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战机可以飞得更高、更快;
122千牛推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携带更多武器、更远航程。
他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北辰同志。”
周司令员放下图纸,转向林北辰,挺直腰板,郑重地、缓慢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而沉重的军礼。
“我,周振国,以边防部队司令员的名义,”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代表国家,代表军队,感谢你!”
林北辰没有敬礼还礼。
在这个时刻,任何形式的仪式都没有必要了,自己也不打算在军队混了。
他只是微微颔首:“为国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有什么愿望和要求吗?”周司令严肃的看着林北辰。
林北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妻子临产,我想申请转业,照顾妻子,留在学校。
还有最重要的是,拜托部队将我母亲、两个妹妹接过来,让我妈照顾她儿媳妇!”
“好,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我批准你退役了!”
周司令员放下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话器:“接北京,绝密线路,代号‘东风’。
我是周振国,请叶老通话。”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转向林北辰,语速极快:“你暂时不能离开驻地。需要等北京来人鉴定。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天,你……”
“我明白。”林北辰点头,“我的家人……”
“放心。”周司令员说,“你回来的消息现在是最高机密,但我会安排人将你的家人从北京带过来。
你母亲、妻子那边,需要带话吗?”
林北辰想了想:“告诉我妻子,我临时有任务,可能要出差几天。别说具体。
通知我母亲带着两个妹妹,来临江屯,帮忙照顾她儿媳妇!”
“好。”
这时,通话器里传来声音:“司令员,线路通了。”
周司令员抓起话筒,转过身,声音压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北辰自觉退到房间角落,不去听通话内容,——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通话持续了约十分钟。
周司令员的声音大部分时间是听不见的,偶尔能听到几个词:“确认……最高等级……专家组立即派……专机……是,保证安全……”
放下话筒时,周司令员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林北辰面前,神色无比严肃。
“北京已经知道。
上级领导部门直接下达指示:
第一,所有图纸原地封存,等候国家专家组鉴定;
第二,你本人列入最高级别保护名单;
第三,此事绝密,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
他盯着林北辰的眼睛:“从现在开始,到专家组完成鉴定,你吃住都在这个驻地,不得与外界有任何联系。有问题吗?”
“没有。”
“好。”
周司令员的表情稍稍缓和,
“你先去休息。
隔壁有临时宿舍,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需要什么,跟门口的少校说。”
林北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顿了一下。
“司令员。”
他没有回头,
“那些图纸……能让我们的同志少流很多血。”
周司令员沉默良久。
“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休息吧。接下来几天,恐怕睡不好觉了。”
······
林北辰被安排在会议室隔壁的房间。
不大,只有一张行军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
窗户被封死,门外有卫兵24小时值守。
他没有抱怨。
这是必要的保密措施。
第一天下午,驻地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林北辰从窗户缝隙看到,不断有军车进出,都是挂着特殊牌照的车辆。
傍晚时分,天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不是常见的运输机,而是更轻便的型号。
专机到了。
他没有被要求露面。
事实上,从进入这个房间起,他就再也没见过周司令员或其他任何人。
饭菜由卫兵送到门口,简单但够吃。
夜里,他听到隔壁会议室传来隐约的声音,——很多人,压低的讨论声,偶尔有激动的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
第二天,讨论声持续了一整天。
林北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那些专家在做什么:
验证每一张图纸的真伪,核对每一个数据的合理性,评估这些技术的可实现性。
这个过程必须严谨,不能有丝毫差错。
因为一旦采纳了错误的技术路线,浪费的不仅是时间和资源,更是追赶的机会。
周司令嘶哑的声音告诉林北辰,“新疆边境那边,昨天出了大事。
我们的一支边防巡逻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突袭,同志们…… 全部殉国了。”
“这······”林北辰有些震惊,他以为和平进程已经走到了现在的程度,为什么还是发生了惨案?
“为什么会这样?”
林北辰有些自责自己的大意,如果前天提醒一下就好了,
没想到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
——原时空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会改变,没想到历史的修正力这么强大!
······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林北辰被轻轻的敲门声惊醒。
门口站着周司令员,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林北辰同志,跟我过去!”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专家组……初步结论出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林北辰一个都不认识,但从他们的气质和坐姿能看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
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有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有穿着中山装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人。
桌面上,图纸已经重新整理分类,摆得整整齐齐。
每个专家面前都摊开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
周司令员引着林北辰进来时,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那目光复杂极了:
有审视,有敬佩,有不可思议,有深深的疑惑,
——但他们都很克制,没有人问不该问的问题。
坐在主位的老者首先开口。
他大约六十岁,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带着江浙口音。
“林北辰同志,我是航空工业部的技术顾问,姓钱。”
老者的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过去三天,我们七个人,
——分别是气动、结构、发动机、材料、航电、导弹、总体设计领域的,
——对你带回来的资料进行了初步验证。”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其他六人。
所有人都微微点头。
“结论是,”
钱顾问一字一顿,
“所有图纸和技术资料,真实、完整、可实施。
尤其是材料工艺部分,解决了我们多年攻关未能突破的关键技术瓶颈。”
他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
钱顾问走到林北辰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代表航空工业战线二十万科技工作者和工人,”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
其他六人也纷纷鞠躬。
林北辰连忙侧身避开:“诸位前辈,这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