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一边处理鱼,一边给她们讲解:“这雅罗鱼炖汤,关键是要用冷水下锅,小火慢炖,这样汤才白。
红烧哲罗桂鱼呢,要先煎一下,定型,然后再烧……”
他说得仔细,两个妹妹听得认真。
王雨柔也扶着腰挺着肚子出来了,“妈,北辰做饭可好吃了!”
中午,饭菜都做好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家常菜,说着家常的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林北辰看着妻子满足的吃相,看着母亲欣慰的笑容,看着妹妹们活泼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
王慧看着儿媳妇吃得香,
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北辰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行了。”
“妈,您也吃这鸡肉,这可是飞龙,很有名的地方菜。”
林北辰给母亲夹菜,又招呼妹妹们,
“娇娇,燕子,别客气,鱼多着呢。”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生活。平凡,温暖,真实。
林北辰继续给妻子王雨柔夹菜,眼中满是爱意!
王慧看着儿子给儿媳妇夹菜,
看着两个女儿好奇地打量着新家,
看着这间虽然简朴但充满温情的屋子,
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路途的颠簸,边地的荒凉,未知的担忧……在这一刻,都值了。
儿子在这里有了家,有了妻,即将有子。
而她,将在这里,帮着儿子撑起这个家,看着孙子出生、长大。
这就是母亲的心,简单,纯粹,充满力量。
饭后,王雨柔主动要洗碗,被林北辰和王慧一起拦住。
“你去躺会儿,睡个午觉。”
林北辰不容分说地扶着她往卧室走,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休息,其他的有我们呢。”
王雨柔拗不过,只好乖乖去休息。
林北辰收拾完碗筷,也回到书房。
他摊开笔记本,开始规划。
母亲和妹妹们已经安顿下来,家里的氛围很好。
接下来,他要为不久后的“北上之旅”做准备了,——不是王慧她们的北上,而是他自己返回雅库茨克的“旅程”。
木材厂的计划需要推进,索洛维约夫在等他消息。
执委会那边的“出国考察”需要安排,尼古拉耶夫和波波夫的态度需要摸清。
······
八月二十二日,傍晚。
临江屯刚刚下过一场秋雨,土路被雨水浸透,踩上去有些泥泞。
林北辰正蹲在院子里修葺鸡窝,
王雨柔待产需要鸡蛋加营养,
——林北辰买了几只母鸡,要给母鸡建一个新家。
王雨柔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一边择菜,一边看着丈夫忙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娇和母亲王慧在灶间准备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炖菜的香气。
林燕也上学了,小学五年级。
屯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闹声。
就在这时,屯子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不是屯子里常见的马车或拖拉机,而是低沉的、有力的轰鸣。
林北辰手里的锤子停在了半空,他直起身,望向院门外。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屯子,在泥泞的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车子没有停在屯委会,而是径直朝着林北辰家开来。
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都穿着军装。
王雨柔也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护住肚子:“北辰,这是……”
“没事,应该是部队的人。”
林北辰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土,
“可能是来谈我转业手续的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清楚,转业手续用不着这个阵仗。
而且那辆车,他认得——是周司令员的座车。
吉普车在院门外停下。
司机先下车,是个精干的年轻战士,他拉开后座车门。
从车里下来的,果然是周司令员本人。
他没有穿正式的军装,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但身姿笔挺,气势不减。
陪同的是赵参谋长,林北辰在七星农场见过几次。
“周司令,赵参谋长。”林北辰迎上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北辰同志,在家呢。”
周司令员回礼,
目光扫过院子,
落在堂屋门口的王雨柔身上,
语气温和了些,“这就是你爱人吧?”
“是,司令员。”
林北辰侧身介绍,
“雨柔,这是部队的周司令员。”
王雨柔有些紧张,但还是得体地点头:“司令员好。”
“好好,快坐下,别站着。”
周司令员摆摆手,又看向从灶间探出头来的王慧和林娇,“这两位是……”
“我妹妹,林娇,我妈王慧。”
林北辰说,
“司令员,屋里坐吧,外面有泥。”
“不进去了。”周司令员看了眼院子角落的柴垛,“就在这儿说几句,不耽误你家里吃饭。”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有机密事要谈,不宜有第三人在场。
林北辰会意,对王雨柔说:“雨柔,你先陪妈和妹妹在屋里,我和司令员说点事。”
王雨柔懂事地点点头,招呼妹妹们回了屋,关上了堂屋的门。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
周司令员从赵参谋长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看着林北辰,目光深沉。
“北辰同志,你交上来的那些‘东西’,已经安全送达该去的地方了。”
周司令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专家组的初步评估已经出来,我这么说吧,
——你带回来的,不是几份图纸,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我们航空工业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发展瓶颈的钥匙。”
林北辰静静地听着,心里那块关于图纸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为此,上级领导部门有指示。”
周司令员打开文件袋,
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但没有递给林北辰,
只是让他看清抬头和落款,“你的贡献,无法用常规的立功授奖来表彰。
一方面要绝对保密,
另一方面,也要给你应有的待遇和……发挥更大作用的空间。”
他顿了顿,看向林北辰的眼睛:“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决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和职务。”
林北辰心中一凛。
“华润集团有限公司,你应该听说过。”
周司令员说,
“抗战时期在香港成立的红色企业,
现在是我们对外经济贸易的重要窗口。
组织上决定,任命你为华润集团下属特殊贸易部的部门经理,行政级别正处级。
工作地点在香港。”
饶是林北辰两世为人,经历过无数风浪,此刻也不禁愣住了。
华润集团。
香港。
部门经理。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太大了。
“司令员,这……”林北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听我说完。”
周司令员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个任命,有几个特殊之处。
第一,你的真实身份和事迹,在华润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最高领导知情,你的档案会做特别处理。
对外,你是一位有部队背景、精通俄语、英语和国际贸易的转业干部。”
“第二,你不必立即赴任。
任命文件上的到岗时间,写的是‘由林北辰同志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
也就是说,你可以先处理好家里的事,等你爱人生产、身体恢复之后,再考虑去香港的事。
半年,一年,甚至更久,都可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周司令员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个身份,将与你的另一个‘朋友身份’,形成互补和掩护。”
林北辰瞳孔微微一缩。
周司令员知道“阿尔乔姆”的存在!
至少,知道他在苏联那边有某种身份和活动!
“你在雅库茨克的工作,组织上了解一部分。”
周司令员没有点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
“对外贸易,经济联络,这些都是正当的工作。
而华润经理的身份,将为你未来可能进行的‘国际贸易活动’,提供最合法、最便捷的通道。
你想从苏联弄出来的东西,可以通过华润的渠道进来;
你想从国内弄出去的东西,也可以通过华润的渠道出去。
一切都在国家掌控之下,合理、合法、合规。”
原来如此。
林北辰瞬间明白了这个任命的深层用意。
这不仅仅是对他贡献的奖励,更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
从此以后,他在雅库茨克以“阿尔乔姆”身份进行的贸易活动,就有了一个完美的国内对接点和一个合法的解释。
木材换设备?
皮毛换轻工业品?
都可以通过华润的渠道操作,一切都将变得光明正大。
而香港那个位置,更是妙笔。
作为自由港,与世界很多国家都有贸易往来,他在那里活动,既能掩护未来可能的国际情报工作,又能真正为国家的经济建设出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自愿。”
周司令员看着林北辰,
“你可以拒绝。如果拒绝,组织上会给你安排其他更安稳的工作,待遇也不会差。
但如果你接受——”
他没有说完,但林北辰懂。
如果他接受,就意味着他走上了一条更复杂、更危险,但也更能发挥他能力的道路。
他将不再只是一个传递情报的“信使”,而将成为一枚可以主动布局、落子的棋子,甚至棋手。
“司令员,”
林北辰沉默良久,开口问道,
“我去香港之后,我家里人……”
“组织上会负责。”
赵参谋长接话,
“你母亲、爱人、孩子,包括你妹妹,都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保护。
你在香港工作期间,她们可以留在临江屯,也可以去北京,或者任何你觉得安全、合适的地方。
每月的工资和津贴,会按时发放,足够她们过上很好的生活。”
“另外,”
周司令员补充道,
“你之前在雅库茨克提出的‘出国考察’计划,组织上也研究了。
我们认为,可以和华润的工作结合起来。
你可以以华润经理的身份,先去香港熟悉情况,建立关系,然后再以这个身份赴日本考察贸易。
这样,比你用苏联地方干部的身份出国,更安全,也更方便。”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这个安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周密筹划的。
林北辰抬起头,望向堂屋。
透过窗户,他能看到王雨柔模糊的身影,她正坐在炕边,和母亲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她的手,不时抚摸着隆起的腹部。
那里有他的孩子,十月份就要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他又想到雅库茨克,想到那些积压的木材,想到索洛维约夫期待的眼神,想到尼古拉耶夫和波波夫之间的明争暗斗。
那里有一条可能改变很多人生计的路,等着他去开辟。
最后,他想到了莫斯科,想到了克格勃阴森的大楼,想到了那些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眼睛。
那些图纸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