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林北辰离开董事长办公室。
电梯下到十五楼时,门开了。林娇抱着一叠文件站在外面,看到哥哥,愣住了。
“哥?你谈完了?”
“嗯。”林北辰侧身让她进来,“你怎么样?”
“挺好的,孙处长让我整理苏联那边的贸易档案……”
林娇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哥,刚才行政部的王姐跟我说,我可能……要调岗?”
消息传得真快。
林北辰点点头:“方董的意思,调你去业务一部,专门负责对苏贸易的联络协调。”
林娇睁大眼睛:“业务一部?
那不是……总公司最核心的部门吗?
我才来一个多月……”
“所以你要尽快成长。”
林北辰看着她,
“娇娇,这个岗位不只是工作,更是一份责任。以后华润和北极星之间的很多事,可能需要你居中传递。”
他顿了顿:“你会接触到一些……不太寻常的业务。
记住哥的话:多看,多听,少说。
不确定的事,问我。”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前,林娇忽然抓住哥哥的袖子,声音很轻:“哥,你做的这些事……安全吗?”
林北辰转头看着她。
妹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后的清澈。
“我会让它安全。”
他拍拍她的手,
“你只管做好你的工作。其他的,有哥在。”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华润大厦明亮的大堂,人来人往。
林北辰大步走出去,背影挺拔。
林娇站在电梯里,看着哥哥消失在旋转门后。
她抱紧了怀里的文件。
那份重量,似乎和刚才不一样了。
······
走出华润大厦,林北辰没有叫车。
他沿着德辅道中慢慢走着,脑海里整合着刚刚谈成的框架:
1. 采购体系建立:
华润将成为他在国内的“总采购代理”,从机床到荔枝,一站式解决。
2. 物流通道打通:
尤其是生鲜冷链,这是经营雅库茨克关系网的关键利器。
3. 身份合法化:
北极星成为华润的“特邀合作企业”,相当于有了半官方的护身符。
4. 妹妹的安排:
林娇进入核心部门,既是对她的锻炼,也是一步暗棋。
接下来,他需要在香港和雅库茨克之间,完成第一次完整的物资循环:
香港卖木材 → 换美元 → 在华润采购清单物资 → 通过空间运至雅库茨克 → 换取更多木材和政治支持 → 更多木材运至香港……
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将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飞轮。
而飞轮的中心,是他用空间能力搭建的、无形的——“空间小时界物流”。
下月中旬。
那时,他应该在临江屯了。
王雨柔的预产期是十一月初,他必须提前两周回去。
时间很紧。
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先生?”司机问。
“观塘,北极星公司。”
车子汇入车流。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三张地图重叠:
香港的港口、雅库茨克的森林、临江屯的村庄。
三个身份:
商人林北辰、执委阿尔乔姆、丈夫林北辰。
一场跨越万里的棋局,已经布好大半。
接下来,是落子的时刻。
······
观塘的盐碱地彻底变了样。
当林北辰的车子驶近北极星驻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忙却有序的景象:
铁丝网大门敞开,四名退伍兵分站两侧,检查进出车辆的提货单;
院子里,昨天还堆成小山的木材已经少了三分之一,五辆不同公司的货车正在同时装货;
二楼新挂出的“北极星国际商贸”招牌在晨光下泛着铜色的光泽。
赵大刚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手持对讲机,在堆场间巡视。
看到林北辰下车,他快步走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虽然林北辰说过不用,但他坚持。
“老板,早。从七点开始,已经出了十二车,总共约一千两百立方米。”
赵大刚汇报,
“按这个速度,三天内可以全部清空。”
林北辰点点头,
目光扫过那些装车的工人,
——大部分是赵大刚手下的兵,但也有几张新面孔。
“新招的?”
“临时找了六个附近的搬运工。”
赵大刚解释,
“光靠我们的人手不够,还要留出警戒力量。”
“做得对。”林北辰拍拍他的肩,“安全第一,效率第二。”
他走进小楼。
一楼原本的空房间已经被改造成正式的办公室,沈静文坐在靠窗的工位,面前堆着文件、合同和不断响起的电话。
看到林北辰,她立刻起身:“林先生。”
“坐下说。”林北辰在她对面坐下,“预售情况汇总出来了吗?”
沈静文递过来一份表格:“全部登记完了。
下一批意向采购总量三万四千立方米,其中红松一万二,落叶松九千,云杉一万三。
总金额预估……五百四十万美元左右。”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七家客户主动提出可以预付30%订金,锁定份额。”
林北辰接过表格,快速浏览。
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市场的饥渴程度,说明香港的基建和制造业正在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期,而北极星恰好在最正确的时间点,抓住了最稀缺的资源。
“很好。”
他把表格放下,
“接下来两件事你重点跟进。
第一,和华润对接采购进度,每天给我一份简报。
第二,开始物色正式的写字楼,这里以后只做仓储和物流中枢。”
沈静文点头记录,但眉头微微蹙起。
“有问题?”林北辰察觉到了。
“林先生,华润那边涉及机械、军需、食品多条线,采购合同、信用证、验货标准……工作量非常大。”
沈静文实话实说,
“而且赵队长他们现在一人身兼数职,安保、监装、盘点、甚至开车……人手确实捉襟见肘。”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
“我们需要专业团队。
财务、船务、报关、法务,还有……更多可靠的执行人员。”
林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赵大刚指挥装车的背影。
那些退伍兵动作利落,纪律严明,但确实——他们不是专业的贸易公司职员。
“静文,”
他背对着她开口,
“如果我给你完全的招人权,你打算怎么做?”
沈静文思考了几秒:
“我会优先招聘一名有经验的财务主管,
建立规范的账目和资金流。
然后是一名熟悉进出口流程的船务,解决报关、运输、保险的问题。
法务可以暂时外聘律师事务所。
至于执行层……需要增加至少十名基层员工,负责文档、跟单、客户联络。”
“很专业的思路。”林北辰转过身,“但我打算调整一下。”
他走回桌前,抽出一张白纸,用钢笔写下两行字:
管理层:沈静文(行政总控)、[待招](财务)、[待招](商务)
执行层:赵大刚(安全与物流总控)、[退伍兵团队及新招基层]
“看懂了吗?”林北辰把纸推过去。
沈静文看着那个结构,眼睛微微睁大:“您要把……人事权分开?”
“对。”
林北辰坐下,身体前倾,
“静文,你能力强,心思细,适合做规划、谈判、把控全局。
但管人,
——尤其是管赵大刚他们那样的人,
——需要另一种气质。”
他指了指窗外:“大刚和他的兵,信服的是纪律、义气、实干。
他们不适合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但让他们守地盘、押货物、执行命令,他们是最好的。
所以,执行层的人事权,
——招谁、用谁、怎么管,
——我交给大刚。”
沈静文明白了。
这不是不信任,而是更精密的制衡。
管理层制定规则,执行层落实规则。
两条线平行,都直接向林北辰负责。
“那……财务和商务的人选?”她问。
“你来定。”
林北辰说,
“面谈、考核、背景调查,你做主。
薪资标准也由你拟定,报给我批就行。
我只提一个要求:财务必须绝对可靠,商务必须有苏联或东欧贸易经验。”
“明白。”沈静文点头,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压力,也是被信任的沉甸甸的分量。
“还有,”
林北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股权激励协议。
北极星公司注册资金一百万,我给你百分之一的干股。
不参与管理决策,但享受分红。”
沈静文的手颤了一下。
百分之一,听起来很少。
但以北极星现在的势头,未来每年的利润可能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
那意味着……她可能在三五年内,就成为百万富翁。
“林先生,这……太重了。”她声音有些干涩。
“不重。”
林北辰看着她,
“你值得。而且我要你明白,你和这家公司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又拿出一张薪资调整表:“赵大刚和他现有的十名队员,
从这个月起,工资翻倍。
新招的人,待遇比市场高两成。
钱要花在刀刃上,而人,就是最锋利的刀刃。”
沈静文接过文件,深吸一口气:“我会办妥。”
看着林北辰交代完事情,
沈静文请示道:“林先生,山田一郎来电,询问下一批云杉原木能否提前到港。
他愿意预付30%订金。”
林北辰回复:“告知他,下月中旬有一批,但数量有限。
让他等我们正式通知。”
······
中午十二点半,铜锣湾一家隐秘的日式料亭。
包厢门被轻轻拉开,山田一郎穿着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看到林北辰进来,立刻躬身:“林桑,非常感谢您赏光。”
“山田先生客气了。”林北辰用日语回应,脱鞋入座。
山田一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林桑的日语……进步神速。”
“勉强能沟通。”
林北辰淡淡一笑,目光扫过桌上的怀石料理——精致,但分量极少,典型的日本商务餐。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切入正轨。
“林桑,关于下一批云杉原木,”
山田一郎给林北辰斟酒,
“不知能否提前到十月中旬?我们关西的工厂,等米下锅啊。”
“十月中旬……”
林北辰沉吟,
“有一批,但数量有限,最多两千立方米。
而且,山田先生,我也有件事想拜托您。”
“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