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我知道,
大家都是从内地来的,很多都曾经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为国家和人民流过汗,出过力。
现在来到香港,为了生活,为了家人,不得不重新开始。
这没什么丢人的,靠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到哪里都堂堂正正。”
这番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让这些原本有些紧绷的汉子们,神色缓和了一些。
“我们‘北极星’公司,初创不久,做的是正当的进出口贸易。
但我们深知,在香港做生意,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们需要可靠的兄弟,来守护我们的货物、我们的财产、我们的事业。”
林北辰语气诚恳,
“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普通的苦力,而是能成为公司‘脊梁’和‘屏障’的伙伴。”
他顿了顿,开始宣布具体的条件和要求:“通过面试和试用期后,
正式录用的人员,基本工资每月——四百五十港币,
包食宿——公司提供集体宿舍,工作满一年有年终奖金。
工作内容包括:仓库值守、货物装卸监管、市内短途押运、公司驻地的日常安保巡逻。
需要轮班,可能需要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要求很简单:
——绝对服从公司安排,严守公司秘密,不得参与任何违法活动,团结同事,爱护公司财产。”
每月四百五十港币,还包食宿!
这在当时的香港底层劳力市场,绝对是极具竞争力的薪酬!
码头上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十几二十块,还不稳定,不包吃住。
这个条件让在场所有汉子都眼睛一亮。
“当然,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
林北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一旦加入,就必须遵守公司的规矩。
试用期一个月,期间工资按八成发放。
试用期不合格,或者违反规定,公司会立即清退。
有问题吗?”
“没有!”赵大刚率先沉声应道。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好。”
林北辰点点头,
“接下来,我需要了解一下各位的基本情况。
请大家依次到林娇小姐那里登记一下姓名、年龄、原籍、原部队番号及职务、退伍时间、来港途径和时间,以及目前住址和联系方式。
然后,我会单独和每一位谈几分钟。”
登记和单独面试的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林北辰通过询问一些部队生活的细节、对纪律的看法、对未来的打算等问题,
进一步考察每个人的性格、应变能力和忠诚度。
林娇则在一旁认真记录。
最终,十五个人中,林北辰当场录用了——十个人。
包括赵大刚、王铁柱、周大河在内的这十人,要么是战斗部队的骨干,要么是有专业技术的兵种,素质最为突出,背景也相对清晰。
另外五人,
或因来历有些模糊、
或因性格过于油滑、
或因身体有些隐疾,
被林北辰婉拒,但也每人给了二十港币作为来回车马费,结个善缘。
被录用的十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欣喜的表情。
在这陌生的城市,找到一份稳定、待遇不错且被尊重的工作,对他们来说意义重大。
“欢迎加入‘北极星’。”
林北辰看着眼前这十位新成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这支由大陆退伍军人组成的核心安保和仓储队伍,他的公司在安全层面,就有了最可靠的保障。
“赵大刚。”林北辰点名。
“到!”赵大刚下意识地挺直身体,应了一声。
“从现在起,你暂时担任这支安保小组的组长,负责安排日常值班、训练和具体任务分配。
王铁柱、周大河协助你。”
林北辰任命道,“今天下午,你们先去置办一些个人生活用品,明天正式上岗。
第一项任务,配合建筑工头,维护好施工现场的秩序和安全,同时,开始熟悉我们这块地和这栋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刚大声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属于军人的神采。
其他人也纷纷挺起胸膛,一股凝聚力和归属感悄然滋生。
林北辰知道,这只是搭建团队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会计、跟单员、普通文员需要招聘,小楼的修缮需要加快,与“和义盛”的木材销售渠道需要推进……千头万绪。
······
看着眼前挺直站立、眼神重燃光彩的十名退伍军人,林北辰心中初步的团队框架已然成形。
但他深知,忠诚与可靠,
光靠待遇和愿景的吸引还不够,
尤其是在这初建时期,人心需要更深的锁定。
他没有立刻安排具体工作,而是招呼大家在楼前清理出的空地上,围着几张旧桌椅坐下,让林娇给大家倒上粗茶。
他决定,花点时间,更深入地了解这些即将成为“北极星”第一批骨干的兄弟们。
“大家都放松点,现在不是部队集合,咱们随便聊聊。”
林北辰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变得随和,
“聊聊老家,
聊聊家里,
聊聊来香港后都遇到过什么难处。
以后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解了解,心里有底。”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起初还有些拘谨的汉子们,在林北辰真诚的引导和几位性格稍开朗的战友带动下,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故事。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河北、山东、河南、四川……
都是朴实的农家子弟。
当兵的原因各异,但军旅生涯无疑给他们打下了相同的烙印。
退伍后,由于种种原因,
——家乡贫瘠、亲人患病、渴望改变,
——他们选择了南下,抱着最朴素的愿望:挣钱,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然而,香港的现实比想象中冰冷。
语言不通,身份尴尬,没有过硬的技术,只能投身最底层的体力活。
码头扛包、工地打杂、跟车卸货……
辛苦一天,挣到的钱除去简陋的住宿和伙食,所剩无几,寄回家里的更是微薄。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背负着家庭的期盼和或多或少的债务。
随着聊天的深入,林北辰特别留意了赵大刚。
这个前侦察连的汉子话并不多,但在别人提及家人时,他眼中闪过的沉重和忧虑没能逃过林北辰的眼睛。
在林北辰有意识的引导下,
一个叫刘旺的、和赵大刚同乡的年轻退伍兵,
忍不住唏嘘地提了一句:
“刚子哥是最难的。
他娘常年卧床,药就没断过,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他媳妇一个人拉扯俩半大小子,
还得伺候婆婆,
地里的活也全靠她,累得人都脱了形……
上次接到信,说小儿子病了都没钱去县里看,
唉……”
赵大刚嘴唇紧抿,握着粗瓷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但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沉沉地“嗯”了一声。
林北辰心中一动,默默估算。
根据刘旺描述的病情和内地农村的医疗开销,加上债务和基本生活改善,大概三万港币,确实能极大缓解赵大刚家庭的窘迫,甚至可能扭转局面。
十万,则能较为彻底地解决问题,并留有缓冲。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这既是一次雪中送炭,也是一次无声的考验。
他需要知道,在巨大的诱惑和沉重的现实压力下,这个他看好的、准备委以小组长重任的赵大刚,究竟能否守住原则和忠诚。
茶话会接近尾声,
林北辰面色如常地拿出一张便笺纸,
快速写下一行字,
然后对赵大刚招招手:“大刚,你过来一下。”
赵大刚连忙起身过去。
林北辰将折好的纸条递给他,低声交代:“大刚,
我临时有急用,需要一笔现金。
这是我公寓的地址。
你现在跑一趟,去我公寓找我妹妹林娇,把这张纸条给她看,她会给你十万港币现金。
记住,要快,路上小心。
拿到钱后直接回来,不要耽搁。”
说着,又递过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
“钱可能有点沉,用这个装。”
十万港币!
赵大刚心头一震,双手接过纸条和挎包,触手感觉那纸条仿佛有千斤重。
老板竟然让自己去取这么一大笔钱?
这份信任让他既感沉重又有些无措。
“老……老板,这……”
“快去快回,我等着用。”林北辰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赵大刚不敢再多问,挺直身体:“是!老板!”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揣进怀里最稳妥的内袋,紧紧攥着挎包,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荒地。
看着赵大刚远去的背影,林北辰对其他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下午清理场地的安排,然后转身走向那栋三层小楼。
楼里虽然破旧,但“和义盛”的人已经帮忙接通了一部临时电话。
他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拨通了半山公寓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林娇清脆的声音:“喂,哪位?”
“娇娇,是我。”
林北辰说道,
“等会儿会有一个叫赵大刚的退伍军人,拿着我写的纸条来找你。
你核对一下纸条上的暗记,
——我画了一个三角形,里面点了三个点。
确认无误后,把书房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那个用报纸包好的方块给他,那是十万港币现金。
记住,只认纸条和暗记,人要对得上我描述的相貌,方脸浓眉,身材结实,河北口音。
他拿到钱后,让他立刻回来,不要停留。”
“十万?哥,出什么事了?要这么多现金?”林娇在电话那头显然吓了一跳。
“别担心,是公司用的,也是帮他们解决点困难。
按我说的做就行,注意安全,钱给了就让他走,别多问。”
林北辰语气沉稳地嘱咐。
“明白了,哥。”林娇虽然满心疑惑,但对哥哥的吩咐向来执行坚决。
挂了电话,林北辰走回空地,继续和其他人闲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