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开始提出具体要求,
“第一,我需要在香港开一家公司,从事进出口贸易。
但我初来乍到,对本地情况不熟。
‘和义盛’在湾仔、九龙有不少产业和地盘吧?
我需要一块位置合适、面积够大的地皮或者仓库,作为公司的起步基地。
这块地皮,按市价折算,抵一部分欠款。”
陈永昌和肥佬张交换了一个眼神。
地皮他们有,虽然是些灰色地带的边缘产业用地或者老旧仓库,但价值不菲。
如果能抵债,倒是可以接受。
“这个……可以商量,不知林经理需要多大的地方?作何用途?”
“具体用途和大小,稍后再议。
你们先准备几处备选。”
林北辰继续道,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手里有稳定、优质、大量的木材资源,主要是西伯利亚的优质红松、落叶松。
我需要‘和义盛’利用你们在香港、乃至东南亚的人脉和渠道,帮我介绍需要大量木材的买家。
造船厂、制桶厂(特别是酒桶)、大型建筑承包商、家具制造商……
都可以,关键是要量大,而且要能接受以货易货或者灵活支付方式。
每成功介绍一笔符合要求的生意,按交易额的一定比例抵扣欠款。”
木材贸易?
陈永昌等人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林北辰会让他们去做一些打打杀杀,或者走私之类的“黑活”,
没想到是正经的贸易中介?
这倒是他们相对熟悉的领域,社团不少“正当生意”就是充当各种灰色交易的中间人。
“木材……我们倒是认识一些船厂和建筑公司的人,”
肥佬张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需求量特别大的……”
“尽力去找。”
林北辰打断他,
“这是你们还债的主要途径。
做得好,欠款很快就能还清。
做不好,或者阳奉阴违……”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一切。
“是是是,我们一定尽力!”陈永昌连忙应承。
“第三,”
林北辰想了想,
“我公司开业和后续运营,需要一些人手。
你们挑一批脑子灵光、手脚干净、听话懂事的年轻人,给我做安保、司机、跑腿之类的杂务。
工资我照付,但人要可靠。
这也算你们用人力抵债。”
这等于是在“和义盛”内部安插眼线,甚至培植一支听命于林北辰的小队伍。
陈永昌心中暗凛,
但此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只能点头:“没问题,林经理需要多少人,我们马上安排。”
“第四,在香港,消息灵通很重要。
我要你们成为我的耳朵和眼睛。
不是让你们去打探什么国家机密,
而是留意市面上的风吹草动,
特别是与日本、东南亚贸易相关的商机、竞争对手的动态、以及……
某些对我不怀好意的势力的动作。
有价值的消息,可以折价抵债。”
这是要利用“和义盛”的地下情报网了。
陈永昌心中更加苦涩,但也只能答应。
林北辰林林总总又提了几条要求,
比如保证他及其家人,
包括即将来港的妹妹,
在香港期间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骚扰;
比如“和义盛”名下的某些灰色产业,
如高利贷、保护费,
不得再对他经手的生意或相关人士涉足;
比如在必要时候,需要动用“和义盛”的某些“非常规”渠道协助处理一些“麻烦”等等。
每一条,都像是一道枷锁,逐步套在“和义盛”的脖子上,将其从一个独立的江湖社团,逐渐变成林北辰在香港阴影中的附庸和工具。
陈永昌脸色越来越白,汗水浸湿了衬衫。
旁边的中间人们也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华润经理,手段之老辣,谋划之深远,远非常人可比。
他不仅要钱,要地,要渠道,更要控制力和影响力。
这哪里是和解?
分明是一场另类的征服!
但形势比人强。
看看楼下几百号兄弟的惨状,想想那深不可测的华润背景,再看看林北辰那双平静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睛……
陈永昌知道,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最终,在陈肇邦爵士和蔡帮办等人的见证下,一份特殊的“债务清偿与合作协议”被草拟出来。协议规定:
1. “和义盛”今日先行支付三百万港币支票,作为“诚意金”和部分赔偿。
2. 林北辰所需地皮/仓库,由“和义盛”在一周内提供三处以上备选,按市价折算抵债。
3. “和义盛”全力为林北辰的木材贸易寻找大宗买家,每成功一笔,按协议比例抵扣欠款。
4. 其他人力、情报、安全保障等条款,均按林北辰要求执行,并折算相应债务。
5. 原“欠条”债务总额(五千余万)在上述抵扣完成后自动核销。
6. 昨夜冲突,对外统一口径为“大规模械斗,双方互有损伤”,警方不予深究,“和义盛”内部处理伤员,不得再行报复。
7. 协议内容严格保密。
陈永昌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和义盛”的堂口印章。
林北辰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达成,
林北辰收起了那份沉重的“债务”文件和三百万港币的现金支票,
肥佬张哆嗦着开出的。
他站起身,对陈肇邦等人点了点头:“多谢各位今日做个见证。
希望‘和义盛’能信守承诺。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对陈永昌笑了笑,那笑容让陈永昌遍体生寒。
“陈坐馆,合作愉快。
地皮和买家的资料,尽快给我。
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从容地走下了楼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大厅里凝固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陈永昌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
肥佬张等人也是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陈肇邦爵士叹了口气,拄着文明杖起身:“陈坐馆,好自为之吧。
这位林先生……非池中之物啊。”
说罢,也带着人离开了。
蔡帮办深深看了陈永昌一眼,没说什么,也转身走了。
其他中间人纷纷离去,只剩下“和义盛”的核心成员,呆坐在一片狼藉的大厅里。
一场足以让社团覆灭的危机,似乎以一种屈辱却“温和”的方式暂时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和义盛”头上,
从此多了一把悬着的利剑,和一个他们根本无力反抗的新“主人”。
而林北辰,则拿着协议和支票,走出了旧唐楼。
阳光刺眼,街角依旧空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旧楼,嘴角微翘。
第一步,算是走稳了。
有了“和义盛”这个地头蛇的“协助”,无论是寻找地皮、开拓木材销路,还是未来在香港的种种活动,都会方便许多。
接下来,
就是尽快将协议内容落实,
同时,
也要防备“和义盛”可能的阳奉阴违和反扑。
不过,他相信,有了昨晚的“教育”和今天协议的束缚,“和义盛”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会变得很“懂事”。
他抬手拦下另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华润公司的地址。
公司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妹妹林娇应该也快到了。
香港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
林北辰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目养神,心中却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
从“和义盛”总堂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中离开,坐上出租车,林北辰才真正感觉到一丝疲惫。
并非身体上的,昨晚激战的消耗对他强悍的体质而言恢复得很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紧绷和算计后的松懈。
与黑道周旋,步步为营,
既要展现绝对的威慑力,
又要把握分寸,避免彻底激化矛盾引来不必要的官方关注和国家层面的麻烦,
这其中的火候拿捏,并不比在莫斯科应对克格勃轻松多少。
他看了看手中那张三百万港币的支票,又想起那份特殊的“合作协议”,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笔“意外之财”和“意外资源”,对他接下来在香港的布局至关重要。
回到华润公司,已经是下午。
他先去了方汉洲办公室,
简单汇报了“事情已经通过私下协商妥善解决,
对方赔礼道歉并承诺不再骚扰”,隐去了具体细节和协议内容。
方汉洲将信将疑,
但见林北辰完好无损地回来,
身上也没添新伤,
而且似乎真的把事情“摆平”了,
也就没再多问,只是再次严肃告诫他注意影响,下不为例。
林北辰自然满口答应。
回到自己部门,
面对下属们或担忧或好奇的目光,
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点私人纠纷,已经处理好了”,便不再多言,
埋头处理起积压的文件和了解部门的具体运作细节。
下午快下班时,
他接到了广州办事处打来的电话,
告知他妹妹林娇已经乘飞机安全抵达广州,办事处已经安排她住下,正在协助她办理来港的签证和手续,预计最快后天就能到香港。
这个消息让林北辰心情大好。
有林娇在身边帮忙,很多琐事就可以交给她处理,自己也能更专注于核心事务。
下班后,林北辰没有直接回公寓。
他先回住处换了一身更休闲的衣物,又去附近的糕饼店买了一份精致的西点作为伴手礼,然后再次打车前往北角半山苏珊娜的公寓。
昨天约好的日语学习,不能因为白天的“插曲”而中断,而且,他正好有事想请教顾文轩。
傍晚时分,北角半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按下门铃,开门的依旧是苏珊娜。
看到林北辰准时到来,手里还提着礼物,苏珊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林经理,您太客气了,快请进。”
走进客厅,
顾文轩也刚从书房出来,
看到林北辰,
热情地打招呼:“林经理,欢迎欢迎。
听珊娜说您昨晚学得飞快,今天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他显然已经从苏珊娜那里听说了林北辰惊人的学习能力。
“顾先生过奖了,昨天是苏老师教得好。”林北辰将西点递给苏珊娜,“一点小心意。”
苏珊娜笑着接过:“谢谢林经理。你们先聊,我去准备晚饭,今晚尝尝我的拿手咖喱。”
“又让顾太辛苦了。”林北辰客气道。
“不辛苦,您能来我们很高兴。”
顾文轩引着林北辰在客厅沙发坐下,亲自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