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后门出去,是一片开阔的硬化广场。
还没走近,林北辰就看见了那些木料。
太大了。
红松原木,粗的一个人抱不过来,细的也得两人合抬。
一根根码成垛,整整齐齐摞了三层,像一座座小山。
阳光下,原木的切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松脂的香味飘散开来。
“三千八百立方米。”
后勤军官指着那些木垛,
“长白山红松,特级材。
都是去年冬天采的,干了一整年,含水率降下来了,正好适合出口。”
旁边是另一片垛子,木材方方正正,是加工好的榆木方子。
“三千二百立方米榆木。”
军官继续说,
“东北榆,硬度好,做家具、做房梁都行。
按您的要求,统一规格,六米长,二十公分见方。”
林北辰走过去,摸了摸那些榆木。
纹理细密,质地坚硬,确实是好料。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红松三千八,榆木三千二,加起来七千立方米。
按国际市场的行价,光是这批木料,就值一百多万美元。
再加上一百二十吨大豆……
“周司令,”他转过身,“这批货,备得齐全。”
周司令摆摆手:“你为国家办事,国家还能亏待你?”
他指了指那些木料:“红松、榆木,都是从长白山的储备里调的。
手续齐全,来源干净。
你拿去换什么,换回来什么,都是正经外贸。”
高主任在旁边补充道:“林经理,华润这边已经把合同模板准备好了。
咱们走正规流程,签了合同,这批物资就算是华润经手出口的。
您那边怎么操作,我们不过问,但手续上绝对干净。”
林北辰心里一暖。
周司令和华润,这是在给他铺路。
······
仓库办公室里,一张长桌,三把椅子。
周司令坐在主位,林北辰和高主任分坐两侧。桌上摆着两份合同,一式三份,红彤彤的印章已经盖好。
高主任把合同推到林北辰面前。
“林经理,您过目。
物资清单、数量、规格,都在上面。
价格方面——”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批物资的实际价值,
按国内调拨价折算,
大约三百五十万人民币。
但是出口合同上,咱们要做高一些,加上运费、杂费、保险费,还有一些溢价空间,总金额做到五百万美元。”
他抬头看着林北辰:“这样您在外头周转,
资金上更灵活。
周司令的意思是,不能让您在外头为难。”
看出林北辰的疑惑迟疑,
高主任解释道:“您放心,
这五百万美元是对外的账面价格,
是给国外商家、海关和相关方面看的,方便您在外周转、抵押、谈生意。
国内实际成本只有三百五十万,这部分由组织承担,您不用贴补,也不存在亏损,只管放心用这笔额度去运作、采购设备。”
林北辰看着那份合同。
三百五十万人民币的实际价值,
做到五百万美元的账面价值,
——这中间的差价,就是他对外谈判的筹码,是他采购机械的本钱。
他看向周司令。
周司令点点头:“北辰,这是组织上能做的。剩下的,靠你自己。”
林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主任也签了字,盖上华润的章。
周司令最后签字,盖上军区的章。
三份合同,三方各执一份。
“成了。”
周司令收起合同,看着林北辰,
“北辰,这批物资,就交给你了。
大豆在仓库里,木料在广场上,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提。
华润那边手续已经办好,你拿着合同,随时可以报关。”
林北辰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司令,高主任,我记下了。”
······
回去的路上,还是那辆军用吉普车。
林北辰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份合同。
薄薄的几页纸,沉甸甸的。
一百二十吨大豆,七千立方米木料。
三百五十万人民币的实际价值,五百万美元的账面额度。
这是周司令和华润给他的底气。
有了这些,他在日本谈判桌上,就有筹码了。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着,窗外的田野一片枯黄。
十月底的北大荒,已经能闻到冬天的气息。
林北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两幅画面交替浮现——
一幅是雅库茨克。
尼古拉耶夫的清单,
费奥多尔的期待,
还有那些等着机械的边防战士。
一幅是临江屯。王语柔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远行,对他轻轻笑着。
两个国家,两副担子。
但路,得一步一步走。
车停在镇口,林北辰下车,换回自行车。
他骑上车,向临江屯的方向驶去。
家里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
凌晨两点,临江屯沉沉睡去。
三间瓦房里,煤油灯早已熄灭。
炕上,王语柔侧身躺着,怀里搂着远行,母子俩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林北辰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就那么在黑暗中躺着,听着妻儿的呼吸声。
儿子林远行的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偶尔会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王语柔的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熟,——她太累了,生产才三天,身体还没恢复。
林北辰轻轻掀开被子,无声无息地坐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纤毫毕现。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就在这间屋里,睡得安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推开门。
夜风很凉,带着黑龙江边的湿气。
院子里,晾衣绳上还挂着远行的小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了一眼那些小衣服,然后转身,走进屋后的白桦林。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他走到林子深处,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站定。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他定位了一个坐标。
城郊,那座大型封闭式仓库。
然后,启动传送。
······
林北辰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
月光下,这片仓储区静悄悄的。
仓库大门紧锁,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隐约能看到一个守夜人的影子,正趴在桌上打盹。
广场上,
那些木料堆成一座座小山,
在月光下投出深沉的影子。
红松原木的切面泛着淡金色的光,榆木方子码得整整齐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北辰从屋顶轻轻跃下,落在广场上。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广场走了一圈,用空间感知扫过每一寸地方。
没有其他人,没有隐藏的监控,只有那个睡熟的值班员。
他走回仓库门口,手按在锁上。
空间波动微微漾开,锁芯内部的零件轻轻转动,“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仓库里漆黑一片,但对林北辰来说不是问题。
他闭上眼睛,意识延伸出去,
——一百二十吨大豆,一袋袋码放着,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他开始行动。
手掌向前平伸,空间波动笼罩住最近的一排豆袋。
那些麻袋像被无形的手托起,一袋接一袋,消失在空气中。
在空间里,它们自动码放到西北角的仓储区,和之前存放的物资并排而立。
一袋,十袋,一百袋……
林北辰在仓库里缓缓移动,所到之处,豆袋成片成片地消失。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像它们本来就不存在一样。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袋大豆消失在空气中。
仓库空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和地上几根散落的麻绳。
林北辰站在原地,
闭上眼睛检查空间里的物资,
——一百二十吨大豆,整整齐齐码放着,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完美。
他转身,推门出去。
······
接下来是木料。
相比大豆,木料要简单得多,
——不需要考虑防潮,不需要精细摆放,只需要收进去就行。
但七千立方米的木料,体积太大,需要时间。
林北辰走到第一垛红松原木前面。
那些原木粗的直径超过半米,一根就有好几吨重。
它们被码成三米高的垛子,一根根排列紧密。
他伸出手,空间波动笼罩住整垛原木。
那一瞬间,整垛原木消失了。
月光下,原本堆满木材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地,地面上留下几道压痕。
林北辰走向下一垛。
一垛,两垛,三垛……
红松收完,收榆木。
榆木方子码得更整齐,像积木一样堆叠着。
林北辰一批批地收,每批覆盖一整垛,不到半小时,三千二百立方米榆木全部消失。
最后是那批红松原木的剩余部分,
——还有几垛散放在广场边缘,是之前装车时剩下的。
林北辰走过去,一垛一垛收掉。
凌晨四点,广场上彻底空了。
只剩下水泥地面上的压痕,和几片散落的树皮。
林北辰站在广场中央,看着这片空地。
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堆着价值几百万的物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西北角的仓储区,大豆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新开辟的木料区,
——红松原木堆成一座小山,榆木方子码成另一座山。
七千立方米的木料,在空间里只占了一小块地方。
但它们的价值,足以撬动另一个国家的工业生产线。
林北辰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仓储区。
值班室里的灯还亮着,那个守夜人还在打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明天早上,他会发现仓库空了,广场空了,然后惊慌失措地报告。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北辰将收获货物的回执单轻轻的放到了桌子上!
林北辰转身,走进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