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北海道拓殖银行小樽支店。
贵宾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营业厅的嘈杂。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清水正彦亲自端来两杯茶,放在北辰真一和川濑晴子面前,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北辰社长,晴子小姐,感谢二位大驾光临。”
北辰真一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晴子翻开笔记本,开口了:
“清水经理,我们今天是来办理存款,同时想咨询一下后续的资金规划和税务安排。”
清水正彦眼睛一亮:
“当然当然!能为北辰社长服务,是我们银行的荣幸!”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双手呈上:
“这是北海道最顶级的几家税理士事务所的资料,都是专门服务大型企业的,经验丰富,信誉可靠。
您看,是否需要我为您引荐?”
北辰真一接过,随手翻了翻,又推了回去。
“你安排就行。要最专业的,嘴最严的。”
清水正彦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我亲自去请,一定让您满意。”
······
半小时后,一位穿着深灰色和服、头发花白的老者被清水正彦领进贵宾室。
税理士山口茂,六十五岁,在北海道做了四十年税务,服务过三家大型渔业公司,对渔业税收政策了如指掌。
他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而专业:
“北辰社长,久仰大名。”
北辰真一抬手示意他坐下。
山口茂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纸笔。
“清水经理已经把您的情况简单介绍了。
二十七亿一千三百八十万日元,全部是公司营收,没有个人分红。
这个处理方式,非常聪明。”
他扶了扶眼镜,开始讲解:
“首先,
公司所得税的基本税率是40%左右。
但您这笔钱如果不分红,全部留在公司账户,就不会涉及个人所得税,
——那部分最高要75%。”
北辰真一挑了挑眉。
山口茂继续说:
“接下来是各种抵扣。您要买船对吧?”
晴子点头:
“对,全部用于购买商船,扩张船队。”
山口茂笑了:
“那就更好了。
渔船属于固定资产,可以折旧。
按照日本税法,渔船的折旧年限通常是8到12年。
第一年可以计提特别折旧,最高能到30%。”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假设您用20亿日元购买新船,第一年就能折旧6亿日元。
这6亿直接计入成本,抵扣当年利润。”
晴子飞快地记着。
山口茂越说越有劲:
“还有,北海道地域振兴税制。
只要您的公司注册在北海道,雇佣本地员工,购买本地设备,就能享受额外的税收减免。
渔业属于重点扶持产业,减免幅度更大。”
他抬起头:
“如果您把船队注册在特定的渔港振兴区内,还能再减5%。”
北辰真一终于开口了:
“这些加起来,最后要缴多少?”
山口茂谨慎地算了算:
“如果操作得当,全部利润留在公司,全部用于再投资,加上折旧和各种减免,实际税负可以压到15%以内。”
他顿了顿:
“也就是说,
二十七亿的营收,您只需要缴纳四亿日元左右的税。
剩下的二十三亿,全部可以用于扩张。”
贵宾室里安静了几秒。
晴子看了一眼北辰真一。
北辰真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
二十三亿。
足够再买十几艘新船。
······
北辰真一从怀里掏出一张存单,放在桌上。
清水正彦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54.44万美元。
“这是我个人账户里的美元现金。”
北辰真一语气平淡,
“一并存入公司,用于购船。”
清水正彦迅速心算:按当前汇率1美元兑360日元,54.44万美元约合1.96亿日元。
加上之前的23亿,总共接近25亿日元。
“北辰社长,”
他深吸一口气,
“您这是要把所有弹药一次性打光啊。”
北辰真一没说话。
晴子在旁边补充:
“公司账户里还有之前剩余的几千万零头,凑一起,刚好25亿出头。”
清水正彦看着那两张存单,手心开始冒汗。
25亿日元。
全部用于购船。
这人,是真要把北海道翻个底朝天。
······
山口茂合上笔记本,正准备告辞,清水正彦却开口了:
“北辰社长,25亿直接购船,能买下不少。
但如果您想一次性扩张到最大规模,还可以考虑后续的融资杠杆。”
北辰真一看向他。
清水正彦小心翼翼地说:
“这批新船买回来后,
您可以用它们做抵押,
继续向银行贷款。
船队的规模越大,可抵押的资产越多,贷款额度就越高。
只要您的渔获一直稳定,这个杠杆就能一直转下去。”
他顿了顿:
“而且,银行最近在推外汇贷款业务。
如果您需要,未来可以尝试用美元贷款,利率更低,还有汇率套利的空间。”
北辰真一听着,没有打断。
等清水正彦说完,他才开口:
“这些以后再说。现在先把25亿全部投进去,把船买到手。”
清水正彦连连点头:
“明白!
我立刻帮您联系札幌及周边所有船厂,只要有合适的船,优先给您留着!”
北辰真一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北海道渔场,一共五大海域。我现在只有二十二艘船,只能吃下日本海这一块。”
他转过身,看着清水正彦和山口茂:
“等这批新船到位,我要把整个北海道,全部圈起来。”
贵宾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清水正彦和山口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敬畏。
这个人,不是在扩张。
是在征服。
······
晚上七点,北辰宅。
客厅里,北辰真一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北海道的海图。
晴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账本。
“老板,清水经理那边明天就开始联络船厂。25亿,按现在的市价,大概能买……”
她算了算:
“五百吨级的新船,一艘造价约1.5亿,能买16艘左右。如果加上二手船,能买更多。”
北辰真一没有说话。
他盯着海图,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
日本海、太平洋侧、鄂霍次克海、津轻海峡……
每一片海域,他都画了一个圈。
晴子看着那些圈,心跳快了几拍。
“老板,您这是……”
北辰真一终于开口了:
“北海道渔场,一共五大海域。
二十二艘船,只能守住一块。
等这十六艘新船到手,加上后续的融资,我要把这片海,全部圈成我们的。”
他抬起头,看着晴子:
“你怕吗?”
晴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头。
“不怕。”
北辰真一嘴角微微扬起。
晴子低下头,轻声说:
“老板,我跟定您了。”
没有回答。
但晴子知道,这个答案,就够了。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海面上一片漆黑。
但在这间屋子里,一颗征服北海道的野心,正在疯狂生长。
······
1970年1月23日,清晨七点。
札幌市,北海道拓殖银行总部大楼。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北辰真一走下车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清水正彦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北辰社长!一切安排妥当!今天札幌及周边十三家船厂的代表,全部到场!”
北辰真一点点头,目光扫过那栋灰白色的大楼。
身后,川濑晴子抱着厚厚的文件夹,十三名穿着统一黑色工装的安保人员一字排开,面无表情,身姿笔挺。
那是他新收的十三个人。
从松田组的打手,变成北辰渔业的门面。
清水正彦看着那十三个人,心里暗暗发怵。
这阵仗,不像是来谈生意的。
倒像是来收编的。
晴子走上前,低声汇报:
“老板,公司账户可用资金25亿日元整。其中23亿来自渔获营收,1.96亿来自您的美元现金。”
北辰真一点点头。
二十五亿。
今天,要全部花出去。
······
九点整,银行二楼大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着十三家船厂的代表。
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工装,有的满脸横肉,有的精瘦干练。
但此刻,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表情,
——震惊。
因为那个坐在主位的年轻人,刚刚说了一句话:
“你们手里,所有符合远洋捕捞标准的船,我都要。”
全场死寂。
一个五十来岁的船厂老板结结巴巴地问:
“所……所有?”
北辰真一看了他一眼。
“没听清?”
那老板立刻闭嘴。
清水正彦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公布细则:
“北辰渔业本次采购标准如下:
第一,现成新船,优先收购。当天验船,当天付款,当天提走。
第二,优质二手船,船龄十年以内,船况良好,价格面议。
第三,大吨位远洋商船,五百吨级以上,有多少收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现金,全款,不赊账,不贷款。”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停了。
十三家船厂的代表面面相觑,
然后——疯了。
“我厂有三艘新船!五百吨级!今天就能看!”
“我厂有二手船!船龄才五年!跟新的一样!”
“我厂有六百吨级的远洋商船!刚造好半年!还没下水!”
北辰真一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晴子站在他身后,飞快地记录着每一家船厂报出的船型、吨位、价格。
十三名安保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像十三尊门神。
没有人敢乱报价。
没有人敢糊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的钱,不好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