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月9日，清晨七点。
麦当劳道3号的主卧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林北辰睁开眼。
他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在婴儿床边。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那只小小的手，无意识的揉了揉鼻子。
他低头看了儿子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小林远行。
小家伙皱了皱眉，动了动，但没有醒。
林北辰给他盖好被子，站起身，走出卧室。
楼下，王慧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台上炖着粥，蒸笼里热着包子，香气飘满了整个客厅。
“妈，起这么早？”林北辰走过去。
王慧转过身，笑着说：
“习惯了。在屯里每天这时候就得起来生火。”
她看着林北辰，眼里满是心疼：
“昨晚睡得好吗？抱着那孩子一晚上，累坏了吧？”
林北辰摇摇头：
“不累。”
王慧叹了口气：
“你啊，从小就这个性子，什么都自己扛。”
她盛了一碗粥，递给林北辰：
“先吃点东西。语柔她们还睡着，等会儿再叫。”
林北辰接过粥，在餐桌前坐下。
他一边吃，一边看向墙角的电话。
该打那个电话了。
······
九点，林北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汇丰银行，王振邦。”
“王经理，是我。”
王振邦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林先生！早上好早上好！听说您家人刚到香港，一切都还顺利吧？”
林北辰嘴角微微扬起。
王振邦的消息，确实灵通。
“顺利。多谢王经理惦记。”
“哪里哪里！林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王振邦顿了顿，“林先生今天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林北辰没有绕弯子。
“有两件事，要麻烦王经理。”
“您说您说！”
“第一件，我想在香港及周边，大量收购大型二手渔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振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渔船？林先生是要做渔业？”
“对。”
王振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林先生，您这跨度可够大的。木材、电影、安保，现在又加上渔业……”
林北辰没有说话。
王振邦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连忙说：
“林先生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您的事，我一定办好！”
林北辰这才开口：
“船况扎实、马力充足优先。数量不限，越多越好。”
“明白！”王振邦飞快地记着，“二手渔船，排水量大，船况扎实，马力足，数量不限。”
“第二件，”
林北辰说，“帮我注册一家渔业公司。
正规的，有牌照，能出海、能报关、能运营的那种。”
王振邦的笔顿了一下。
注册公司，收购渔船……
这是要正儿八经做渔业啊。
他想起林北辰之前的那些操作——木材、电影、安保，哪一样不是大手笔？
哪一样不是一做就成？
现在又要做渔业。
这人，到底要铺多大的摊子？
但他不敢问。
他只是说：
“林先生放心，公司注册我熟，很快就能办下来。
渔船的事，我这就让人去打听，香港、澳门、甚至台湾那边，只要有合适的，我都给您找出来。”
林北辰点点头：
“麻烦王经理了。费用不是问题，只要船好。”
王振邦笑了：
“林先生，您这话说的。
给您办事，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费用？”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
放下电话，王振邦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林北辰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从第一次见面存五百万港币，
到后来租黄金、质押贷款、买片厂，
再到后来那一系列惊心动魄的操作，
——这个人做的事，每一件都超出常人的想象。
现在又要做渔业。
收购渔船，注册公司，而且是“数量不限”。
这是要把整个香港的二手渔船都买下来吗？
他想起林北辰之前说的话，——“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数字”。
当时他觉得是吹牛。
现在他觉得，可能真的是实话。
他摇了摇头，拿起电话，开始安排。
“喂，李秘书，帮我查一下香港、澳门、台湾所有的二手渔船出售信息。对，全部。越多越好。”
······
林北辰挂断电话，刚要起身，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语柔抱着远行走下来。
小家伙还在睡觉，小脸埋在妈妈怀里，只露出半边脸蛋。
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小小的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梦里想什么。
“醒了吗？”林北辰问。
王语柔摇摇头：
“没呢。刚才动了几下，我以为要醒，又睡着了。”
她走到沙发边，在林北辰旁边坐下。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脸，睡得那么安稳。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
软得让人心颤。
远行在睡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在笑。
王语柔看着他，轻声说：
“他昨晚在你怀里睡得特别踏实。
之前在家的时候，夜里总要醒两三次，昨晚一次都没闹。”
林北辰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以后就好了。”他说，“有我在。”
王语柔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厨房里传来王慧忙碌的声音，林娇和林燕在楼上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这个画面，林北辰在心里想过无数次。
真的看到时，比想象中还要暖。
······
坐了没多久，怀里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远行皱起小脸，嘴巴瘪了瘪，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刚醒来还有些迷糊，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先看到的是妈妈的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旁边那个男人。
那双眼睛定住了。
他看着林北辰，一动不动。
林北辰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远行的小手伸了出来。
那只小小的手，朝林北辰的方向够着。
王语柔笑了：
“他要你抱。”
林北辰伸出手，从她怀里接过儿子。
他抱得很稳，一只手托着后颈，一只手托着屁股，把那个小小的身体稳稳地揽在怀里。
远行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这个陌生的客厅，看了看窗外那片亮得晃眼的光。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林北辰。
小手又伸出来，这次摸到了他的脸。
那软软的、小小的手指，摸着他的下巴，摸着他的嘴唇，摸着他的鼻子。
林北辰一动不动，任由他摸。
摸了好一会儿，远行的手终于停下来了。
他攥着林北辰的衣领，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动了。
王语柔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认你了。”
林北辰低头看着儿子，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小远行吃过奶后，
过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
下午三点。
麦当劳道3号的客厅里，阳光依旧很好。
王慧带着林娇、林燕出门买菜去了，王语柔抱着远行在楼上睡觉，整个一楼安安静静的。
林北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沈静文送来的公司报表。
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门外站着周文怀。
周文怀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
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得过分。
“林先生！”
他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林北辰侧身让他进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文怀跟着他走到客厅，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开口：
“林先生，您猜猜，《天龙八将》现在票房多少了？”
林北辰看着他：
“多少？”
周文怀伸出五根手指，声音都在发抖：
“六百五十万！六百五十万了！”
林北辰挑了挑眉。
周文怀继续说：
“上映三天，票房破五百万！
全香港都疯了！
那些戏院门口天天排长队，黄牛票炒到八块钱一张还有人抢！”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邵氏那边的人，现在见了我都绕着走。
方逸华前两天托人带话，说想请我吃饭。吃饭！
以前他们正眼都不看我一眼！”
林北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文怀转了几圈，又坐回来，凑近林北辰：
“林先生，您知道咱们能分多少钱吗？”
林北辰点点头：
“公司拿一半，你拿一半。”
“对！”
周文怀一拍大腿，“六百五十万票房，公司分三百二十五万，我分三百二十五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这二百五十万，还得和导演、演员、剧务那些主创分。
按之前定的比例，导演拿两成，几个主演合起来拿两成，剧务摄影那些拿一成，剩下五成归我。”
他掰着手指头算：
“导演五十万，主演五十万，剧务摄影二十五万，我还能剩一百六十万！”
他说完，看着林北辰，眼睛亮得惊人：
“林先生，一百六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北辰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满足了？”
周文怀愣住了。
“满足？林先生，一百六十万啊……”
林北辰摇摇头：
“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