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整肃吏治查处百余贪吏,朝堂风气为之一新;完颜吴乞买联兵草原筹备三路南下,朝堂核心内鬼暗通金国密谋里应外合,细作牺牲线索中断,一场倾覆社稷的阴谋隐于汴京阴影之中。
苏墨借秋防巡查之名悄然返京,前脚入城,谍报司的密报便连夜送到了私宅:三衙禁军三名统制近日频频私会旁支宗室赵偲,军械库莫名超额申领三百套重甲与数千支劲弩,借口秋防演练实则配额远超常制三倍;更有内侍省的人暗中牵线,与城外金国密使在城郊别院见过两面。
他当即定下暗查之策,一面命谍报司二十四小时盯紧几人动向,追踪密使联络痕迹;一面借巡查城防之名走遍禁军各营,暗中记下兵力布防与将领亲疏脉络。不过三日,便摸清了政变全盘计划:趁下月徽宗赴太庙行秋祭大典之际封锁宫门,软禁徽宗拥立赵偲为帝,随后开城献降与金国划江而治,内鬼则借定策之功把持朝政。
苏墨指尖叩着案上的布防草图,眸色冷冽——这群人为了一己权欲,竟不惜拿江山社稷做交易,当真是利令智昏。
可摸清计划不代表能顺利破局,苏墨首先便撞上了祖制掣肘。他身为河北河东宣抚使,无诏不得擅动京畿禁军,更无权插手三衙事务;若是贸然上奏揭发,保守派必然从中作梗阻挠彻查,反倒会打草惊蛇让政变提前爆发。
更棘手的是徽宗本就对武将掌兵心存忌惮,若是直言宗室与禁军勾结谋反,无凭无据之下,反倒可能被张浚等人反咬一口,扣上“构陷宗室、把持京畿”的帽子。
恰在此时,张浚果然带着几名保守派官员上奏,冠冕堂皇道:“苏宣抚身负北疆防务重任,无故滞留京城干预三衙事务,恐乱边防规制。请陛下命苏墨即刻返回河东前线,以免贻误战机。”奏折字字诛心,分明是想逼他离京,给政变扫清障碍。局面一时陷入被动,苏墨一步踏错便会身陷泥沼。
苏墨并未当庭争辩,转头便与李纲定下借名布防的计策。次日早朝,李纲出列奏事,手持金军细作潜入汴京的实证,沉声道:“陛下,金军南下在即,太庙为国之重器,历代先王陵寝所在,需加强巡防护卫以防细作作乱。臣举荐苏墨暂领太庙巡检之权,整肃周边禁卫,确保秋祭大典万无一失。”
苏墨随即躬身表态:“臣只带五百亲卫随行,专司太庙安防,绝不插手三衙日常事务,大典事毕即刻交权返边。”一番话说得坦荡磊落,全无半分恋权之态,保守派抓不到任何把柄。徽宗本就忧心金军细作渗透,又觉得五百亲卫掀不起风浪,当场便准了奏请。
拿到合法名义后,苏墨立刻将五百亲卫化整为零,嵌入太庙各处宫门与街巷要道布防,又暗中联络了三衙中两名忠心耿耿的将领作为内应,张网只等叛党自投罗网。
可就在政变前夜,突发变数打乱了所有部署。一名参与密谋的禁军副统领临阵畏缩,偷偷将“苏墨在太庙布有重兵”的消息捅给了张浚的核心幕僚。张浚如获至宝,连夜闯宫叩见徽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苏墨“借巡检之名私布兵马,意图劫持圣驾、行废立之事”,还翻出此前伪造的苏墨与太子密信旧账,添油加醋说得煞有介事。
徽宗本就生性多疑,被一番说辞说得心惊肉跳,当即就要下旨叫停巡检,召苏墨即刻入宫问话。传旨太监已然动身,一旦旨意下达,苏墨的布防便会前功尽弃,政变集团也会立刻收手销声匿迹,日后再想抓把柄难如登天。更麻烦的是,徽宗心中的猜忌一旦生根,即便此次平息,日后也会处处掣肘抗金大局。
危急时刻,李纲在宫中的内线提前送出消息。李纲当即直奔御书房,当着徽宗的面逐条辩驳:“陛下,苏墨若意图谋反,何必只带五百人?三衙数万禁军在手,岂不比五百亲卫更可靠?他若真与太子勾结,此前流言最盛时便可借兵逼宫,何至于等到今日?”
他随即呈上三名禁军统制私会宗室、私领军械的实证,每一笔都有时间地点人证,又反问道:“张相公深夜入宫急切阻止巡检,莫非是怕查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争执间,苏墨派人送来刚截获的赵偲与金国密使的往来密信,火漆印记与此前查获的通敌信物完全一致,信中明明白白写着“太庙起事”的约定与事成后割让三镇的承诺。徽宗看罢又惊又怒,当即拍案命苏墨全权处置,擒拿所有叛党。
次日太庙上香,三名统制刚要下令关宫门,四周伏兵尽出,杨再兴率背嵬军直扑叛将,刀光闪过便将核心人物全数拿下。叛军群龙无首,又见苏墨帅旗高悬,当场便弃械投降。一场筹划数月的政变,刚露头便被彻底粉碎。
可连夜审讯下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三名禁军统制咬死了是自己“不满朝政苛严、意图另立新君”,只攀咬出几名下层宗室官员,绝口不提朝中任何核心人物。更蹊跷的是,审讯当晚,张浚府中的一名核心幕僚便“投井自尽”,身上还揣着亲笔认罪书,把勾结宗室、传递消息的罪名全数揽了下来,明摆着是丢卒保帅。
朝堂之上也因此生出分歧:一派主张趁势彻查到底,顺着幕僚的线索揪出背后主使,彻底清剿保守派通敌势力;另一派则认为证据不足,再查会牵连太广动摇朝局,建议见好就收,只惩办已抓获的叛党。宗室中也有人出面求情,说赵偲只是受人蒙蔽,恳请网开一面。
苏墨清楚,真正的核心内鬼还藏在朝堂深处。此人能精准知晓宫中动向、能随时舍弃下属保全自身,必然身居高位、常伴君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河东前线八百里加急塘报随即送到:完颜宗翰得知政变失败,立刻下令全线猛攻雀鼠谷,两百门重炮日夜轰击关隘,想趁京城刚经历动荡、军心不稳之际突破防线。
内鬼未除,外患又紧,苏墨既要稳住京畿肃清余孽,又要驰援前线督战,一时两头承压。
苏墨定下“内清外防、两步并行”的方略,借宫变一案顺势整肃禁军。他奏请徽宗,将为首谋逆的将领与宗室明正典刑,受裹挟的普通士卒一概不究,同时从边关抽调二十余名战功卓着、品行端正的基层将领补入三衙,全面推行讲武堂操典与火器训练,裁汰老弱冗兵。短短半月,京畿禁军便脱胎换骨,战力与忠诚度大幅提升,汴京防务固若金汤。
朝堂之上,苏墨借着宫变铁证顺势打压保守派势力,一批与叛党有牵连的官员被革职查办,张浚也因“失察幕僚、扰乱朝局”被削去枢密院部分职权,保守派元气大伤,朝堂上的议和之声彻底沉寂。随后朝廷正式颁下秋防总动员令,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调往河东、河北、河西三路防线,各地民团整训、城池加固同步推进,大宋上下拧成一股绳,静待金军来犯。
就在京畿整肃完毕、苏墨打点行装准备前往河东督战之时,谍报司送来一封绝密军情,让他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死结。
完颜吴乞买此前的三路大军集结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一支万人精锐铁骑,已悄悄绕行西夏故地,直奔防御薄弱的秦凤路而去。这支金军意图突入巴蜀腹地,切断大宋江南财税与蜀中粮草的北上通道,从根上掏空抗金底气。更让人脊背发凉的是,这支金军选择的突破口,恰好是此前户部防务奏报中标注的“非重点防区”,兵力部署、粮草储备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内鬼故意泄露了防务部署。
苏墨立在舆图前,指尖沿着秦凤路的山川隘口缓缓划过,眸色沉如寒潭。他守住了正面防线,稳住了京畿朝堂,却没料到金人会从西南侧后捅出致命一刀——秦凤路守军不足两万,且多是步卒,根本挡不住万金骑奔袭;一旦巴蜀有失,江南与中原的联系被切断,整条北方防线都会不战自溃。而藏在暗处的内鬼,还在源源不断地把大宋的软肋递到敌人面前。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帅府庭院,远处的更鼓声沉沉响起。他知道,这一场国运之战,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而藏在暗处的较量,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