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奏废花石纲严惩朱勔父子,江南海防大破金国水师,东南根基彻底稳固;可凉州失守吴玠重伤,完颜娄室兵临渭水,关中门户洞开,南北两线同时承压,苏墨陷入驰援河西的两难抉择。
帅帐之内,烛火映着铺开的南北舆图,苏墨指尖沿长江与渭水缓缓划过,指节稳如磐石,顷刻定下南北兼顾之策。他留三十名讲武堂骨干分驻江南各州,督办新政与海防修缮,确保东南财税粮道无虞;自己亲率三千背嵬军沿长江西进,驰援关中战场。同时八百里加急传檄燕山岳飞,命其率部佯攻云中府,沿途遍插旌旗大造声势,做出直捣上京的架势,牵制金国中路主力,逼完颜娄室分兵回救,先从战略上消解河西的攻势压力。
大军拔营西进,号令严明秋毫无犯,沿途百姓听闻苏帅过境抗金,纷纷箪食壶浆迎在路边。不少青壮主动投军,愿跟着苏帅去河西杀金兵、保家乡,行军不过三日,队伍便扩充近千人,士气高昂如烈焰燎原,人人都盼着早日赶到关中,打退金贼收复失地。
可大军刚抵襄阳,汴京的流言便先一步炸开了锅,传播速度比军报快了数倍。以张浚为首的保守派旧臣暗中授意京中朋党,借着苏墨率军西进的由头,在市井酒肆、太学坊间大肆散布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
流言称苏墨手握三路兵权,如今江南平定万民拥戴,此番率军西进名为驰援,实则拥兵自重,待击退金军后便回师汴京,废黜徽宗、拥立太子登基,自己效仿伊尹霍光行辅政之事,独揽军政大权。他们还拿出“佐证”——苏墨在江南私开官仓放粮、私自接受万民折,分明是收买人心、蓄谋不轨。
宫中内侍早被保守派买通,日日在徽宗耳边吹风,添油加醋说得如同亲眼所见。徽宗本就生性多疑,听得多了心底渐渐犯了嘀咕,再看江南送来的捷报,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猜忌。没过两日,一道手谕便快马送到襄阳:命苏墨暂缓西进,就地驻守襄阳整训,无旨意不得擅动。
李纲得知流言肆虐、圣心动摇,当机立断入宫面圣。他当着徽宗的面逐条驳斥:苏墨若有反心,当初平定宫变时便可自立,何必等到今日;他数次主动辞让权柄、自削兵权,连互市税收都全数上交户部,何来蓄谋不轨之说?
同时李纲下令开封府严查造谣者,当日便抓了十几个在市井散播流言的泼皮,顺藤摸瓜揪出几名保守派的下层官吏,人证俱在。朝堂之上,李纲带着人证当庭与保守派对质,驳得张浚等人哑口无言。不少中间派官员也纷纷站出来表态,愿为苏墨的忠心作保。一时间流言势头被压下去大半,汴京人心稍稍安定,徽宗也暂时按下了猜忌之心。
可流言非但没彻底平息,反倒换了说辞愈演愈烈,精准戳中了徽宗最忌惮的地方。保守派暗中改口,不说苏墨自己谋反,只说他与太子暗中勾结——太子久有继位之心,苏墨做外藩外援,等击退金军便联手逼徽宗退位,二人一个坐江山、一个掌兵权。
他们还故意放出“太子私下与苏墨密信往来”的风声,甚至编出细节,说苏墨在江南收缴的珍宝,大半都秘密送进了东宫。宫中宦官趁机添油加醋,把市井流言说得煞有介事。徽宗本就对太子与武将结交心存忌惮,听得多了,心底的猜忌越压越重。
恰逢岳飞出兵云中连破三寨的捷报送来,徽宗非但没下旨嘉奖,反倒觉得这是苏、岳二人串通造势、故意立威。他当即下手谕:命苏墨继续停驻襄阳,不得西进半步;同时派心腹宦官为监军,前往襄阳大营协理军务,名为协助实为监视。旨意传到襄阳大营,三军哗然。将士们个个义愤填膺,觉得朝廷听信谗言,寒了浴血将士的心。众将纷纷请命,劝苏墨“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解关中之危再说。苏墨捏着圣旨,指尖微微收紧——抗旨西进便是坐实谋逆,停驻不前则关中百姓惨遭屠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苏墨压下众将的不满,依令停驻襄阳,没有半分抗命之举。他主动将兵符、营册全数交给监军核验,每日只在营中操练兵马、推演关中防务,绝口不提西进之事,也从未上书自辩忠心。
他只递了一道奏疏入京,通篇不言自身荣辱,只逐条陈述关中地理布防、完颜娄室的用兵习惯、宋军的应对之策,从粮草转运到隘口布防,桩桩件件详实周密,全是军国实务。末尾他主动请奏:请朝廷另派重臣总领河西军务,自己愿为前锋偏将,上阵杀敌足矣,不敢总领大权。
监军在营中住了半月,亲眼见苏墨事事以军务为先,营中将士一心向战,全无半分谋逆迹象,回京复命时如实禀报,反倒替苏墨说了不少好话。朝中不少中间派官员也纷纷表态:苏墨若真有反心,大可挥军西进割据关中,何必困守襄阳自证清白?流言的破绽越来越多,朝堂上支持苏墨的声音又渐渐占了上风。
保守派见流言失效,竟下了更阴毒的一招。他们找人伪造了一封苏墨致太子的密信,信中写着“待河西事定,便率师回京,辅殿下登基,清君侧除奸佞”,故意安排人在东宫外围“被截获”,直接送到了徽宗面前。
徽宗见了密信,又见字迹、印信模仿得惟妙惟肖,当即勃然大怒。他认定此前的流言皆是真的,当即下旨削去苏墨陇右都护的部分职权,命其即刻回京述职,河西军务交由文官接手。
旨意传到襄阳,全军震怒。更坏的消息紧随其后:完颜娄室得知宋廷内乱,非但没有回撤,反倒加快了进攻节奏,连破关中两座县城,兵锋直逼长安,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告急文书一日三至。帐内众将吵成一团,有人主张即刻起兵西进,救百姓于水火;有人主张先回京自证清白,免得落个谋逆骂名。苏墨立在舆图前,望着长安与汴京两个方向,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保守派与金军暗中呼应的毒计——西进便是抗旨谋反,回京便是自毁长城,无论选哪条,都是死局。
就在僵局难解之时,李纲在京城暗中发力,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他带着御史台的人顺着伪造密信的线索追查,揪出了仿造字迹的书吏与私刻印章的工匠,顺藤摸瓜牵出了张浚的两名核心门生,人证物证俱在,密信伪造之事彻底败露。
李纲当即带着所有证据入宫面圣,当着徽宗的面逐条拆解密信的破绽,又将保守派散布流言、构陷忠良的始末一一陈明,最后叩首痛陈:“敌国压境而自毁长城,是亡国之道!陛下此刻猜忌苏墨,便是亲手把关中百姓推给金兵啊!”
徽宗看着满桌证据,又想起苏墨数年来挽狂澜于既倒的功劳,幡然醒悟。他当即下旨严惩造谣构陷的官员,将为首几人革职查办;同时颁下圣旨恢复苏墨全部职权,加授陕西宣抚使,总领关中、河西军务,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为表信任,他还特赐金带与御剑,许其临机决断之权。
圣旨送到襄阳大营,三军欢声雷动。苏墨接旨后当即下令拔营,全军星夜兼程赶往关中,不消三日便抵达长安前线。完颜娄室本以为宋军会因内乱自乱阵脚,没料到苏墨来得如此之快,攻势顿时顿挫。
就在苏墨部署长安防务、准备反击金军之时,一名潜伏在金营的细作拼死闯营,浑身浴血带来了绝密军情。
完颜娄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强攻长安。他早就通过朝中内鬼得知了宋廷流言的始末,兵分两路是早就定下的计策:一路大张旗鼓进攻长安,吸引宋军主力;另一路五千精锐铁骑,早已悄悄走子午谷小道直奔襄阳而来,目标就是突袭苏墨的中军大营,要趁宋廷君臣猜忌、军心浮动之际阵斩苏墨,彻底瓦解宋军的抵抗意志。
细作还带来了更惊心的消息:金军对苏墨的行军路线、营寨布防了如指掌,显然是有人从京城暗中送出了情报。朝堂深处的内鬼,至今还藏在暗处,源源不断地把消息递到金营。
苏墨捏着密报,站在长安城头望着北方沉沉的暮色,眸色沉如寒潭。他刚破了朝堂的流言局,金军的斩首杀局便已送到眼前,而且背后还有内鬼通风报信。这一次不仅要打退完颜娄室的进攻,还要揪出藏在朝堂深处的内鬼,否则流言还会再起,防线永远都有破绽。
夜风卷着沙尘吹过城头,甲叶碰撞发出铮铮冷响。他知道,这场仗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两军对垒——战场在河西,也在汴京;敌人是金兵,也是藏在暗处的奸佞。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