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文。上一回说到,大庆殿上君臣议定《备金十策》落地细则,苏墨奉旨总领北方防务,全权调遣四路边军与京畿马步军。旨意刚下,苏墨未做半分耽搁,当日便搬入枢密院南院升帐,传召诸路主将议事,整个汴京的兵戈之气,骤然紧了三分。
众将刚到齐,苏墨也不绕圈子,指着巨幅舆图便开口点将:“岳飞听令!”
阶下一身银甲的岳飞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末将在!”
“命你为燕山府路兵马都总管,统本部背嵬军三千、步军两万,即刻北上镇守燕山府,节制幽云诸州守军,沿长城一线布防,不得放金骑一兵一卒入关!”
一语落,满帐皆惊。
燕山府乃幽云门户,直面金国南京道,是北方第一道防线,干系何等重大?众人本以为苏墨会派宿将坐镇,竟直接委以岳飞这等年轻将领,一时间帐内诸将神色各异,连旁边陪同的枢密院副使都皱起了眉。
当即就有枢密院参议出列躬身:“苏相,燕山乃国之北门,直面完颜宗翰大军,岳飞将军虽有战功,终究年纪尚轻,资历浅薄,恐难服幽云降军之心。万一有失,幽云全境危矣!还请苏相三思,另选宿将镇守为上。”
这话一出,当即有三四名将领附和,都觉得岳飞太年轻,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更有人私下嘀咕,说苏墨是任人唯亲,提拔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将领。
苏墨神色不变,指尖点在舆图燕山府的位置,朗声道:“诸位只看资历,却不看本事。岳飞收复燕山时为前锋,率先破城,熟知幽云地形民情;治军严明,麾下背嵬军百战百胜;更兼沉稳有谋,上次雀鼠谷一战,他的穿插战术你们谁能做得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本相选将,只看能不能打胜仗,不看资历够不够。若论资历,辽国宿将倒是多,还不是被金兵打得分崩离析?谁再拿资历说事,便去城头上守三个月,看看资历能不能挡得住金骑的马刀!”
一句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没人再敢反驳。苏墨的眼光,这些年早已被无数战事印证,没人真敢质疑他的识人之名。岳飞更是心头一热,双拳攥得指节发白,胸中满是知遇之恩的热血。
压下争议,苏墨继续点将:“韩世忠听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韩世忠大步出列,甲叶相撞铮铮作响:“末将在!”
“命你为河东路兵马都总管,统本部兵马两万,外加京畿调派的重甲步军五千、神臂弩营一千,镇守太原府。以太原为核心,连接雀鼠谷、灵石一线防线,构筑河东纵深防御。金兵若来,只管据城死守,耗其锐气,不得轻易出城决战!”
“末将领命!”韩世忠声音里满是亢奋。太原乃河东重镇,当年太原保卫战打出了宋军的骨气,如今让他守这里,便是信他的本事。他早就憋着劲要跟金兵再干一场,如今得偿所愿,胸中热血翻涌。
苏墨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本相给你留了三百门小型轰天雷,还有足量的猛火油,太原城防你尽管加固,粮草军械后续会源源不断运过去。你只管记住,太原在,河东就在,河东在,汴京便稳如泰山。”
韩世忠重重抱拳:“苏相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末将若丢了太原,提头来见!”
帐内众人见韩世忠领了太原防务,都暗自点头。韩世忠是宿将,战功赫赫,守太原确实稳妥。可没人知道,此时金国大帐之内,完颜宗翰早已定下三路南下之策,其中主攻方向,恰恰就是河东太原。他要以八万重兵砸开太原门户,直扑汴京,韩世忠将要面对的,是数倍于己的金国铁骑,这场硬仗,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惨烈。
苏墨神色平静,心里却清楚太原的分量。他之所以派韩世忠去,就是看中了他善守能熬的本事,当年黄天荡一战,他能把金兀术困上几十天,守一座太原城,他定能撑到最后。只是粮草运输线漫长,沿途又多山地,万一被金兵游骑截断,太原便成了孤城。他早已安排了护卫军押运,可心里终究悬着一块石头。
紧接着,苏墨的目光移向舆图西侧,落在了川蜀门户上:“吴玠听令!”
站在阶下西侧的吴玠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末将在!”
“命你为秦凤路兵马都总管,统本部川陕军三万,镇守西北,扼守散关、和尚原一线,护住川蜀门户。本相授你临机专断之权,西北军政事务,你可先斩后奏,无需事事请奏朝廷。”
这话一出,帐内又是一阵骚动。临机专断之权,这可是极大的权柄,相当于把整个西北的军务都交给了吴玠。大宋自立国以来,便重文轻武,极少给边将这么大的权力,苏墨此举,无疑是打破了百年惯例。
吴玠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谢苏相信任!定当死守西北,绝不让金骑踏入川蜀半步!”
他心里清楚,川蜀是朝廷的大后方,是粮草赋税的重地,一旦有失,朝廷便断了根基。苏墨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还顶着朝堂压力给了这么大的权力,这份信任,比千金还重。
苏墨抬手让他起身:“本相知道你善守山地,特意给你配了两千山地营,还有五十门重型轰天雷,专门用来守隘口。西夏那边若敢趁机生事,你只管打回去,打疼了他们才会老实。西北安稳了,咱们才能专心对付北边的金兵。”
吴玠再次抱拳:“末将明白!”
众人都知道吴玠的本事,当年西北一战,他靠着少数兵力挡住了金兵多少次进攻,守西北确实是不二人选。可谁都心里没底,西夏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若是趁着金兵南下,从背后捅刀子,吴玠腹背受敌,西北还能守得住吗?更有人私下猜测,金国说不定早就和西夏勾结好了,要联手瓜分大宋西北。若是真的如此,吴玠就算再能打,恐怕也难以两头兼顾。
苏墨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早已安排了密使去西夏联络各部,分化离间西夏贵族,可最终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准。西北这颗棋子,终究是有几分风险。可他别无选择,吴玠是守西北的唯一人选,他只能信他。
压下思绪,苏墨的手指顺着黄河一路南下,最后落在了汴京以北的黄河渡口:“刘锜听令!”
一身轻甲的刘锜出列,气度沉稳:“末将在!”
“命你为黄河防线兵马都总管,统水军一万、步军两万,外加铁林军骑兵五千,镇守黄河沿线。从孟津到梁山泊,所有渡口一律设防,打造烽火台,十里一燧,百里一台,一旦发现金骑,即刻燃烟示警。铁林军为机动力量,哪里有警便驰援哪里,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刘锜朗声应下。
苏墨看着他,叮嘱道:“黄河天堑,是汴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你记住,守黄河不是死守渡口,而是要机动防御,利用水军优势,袭扰金兵渡河部队,配合两岸守军,把金兵挡在黄河以北。铁林军是王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投入决战。你这道防线守好了,汴京便无后顾之忧。”
刘锜躬身:“末将记下了。定保黄河防线万无一失。”
至此,四路主将全部点完。燕山岳飞、太原韩世忠、西北吴玠、黄河刘锜,四道防线从东到西,连成一线,如同四道钢铁长城,横亘在大宋北方。帐内诸将看着舆图上的部署,心里都涌起一股底气。有这四道防线在,金兵就算来势汹汹,也绝不可能轻易南下。
苏墨看着舆图,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强阵容了,四大名将各守一方,互相呼应,只要不出大的纰漏,北方防线便稳如磐石。他又接连下令,命工部赶制军械、户部统筹粮草、地方整备民夫,一道道指令从枢密院发出,整个大宋的战争机器,都开始全速运转起来。
众将散去,各自回营准备启程。枢密院里,只剩下苏墨和几名亲随。他站在舆图前,久久没有动。
没人知道他心里的压力。看似稳妥的四道防线,其实处处都是险棋。岳飞兵少,燕山人心未定,降军更是鱼龙混杂;太原城防残破,面对的是金兵主力;西北有西夏掣肘,随时可能腹背受敌;黄河防线漫长,处处都可能被突破。他这是把整个大宋的国运,都压在了这四员大将身上。
可他别无选择。金兵南下在即,时间紧迫,他只能赌,赌岳飞能快速稳住燕山,赌韩世忠能守住太原,赌吴玠能扛住西北的压力,赌刘锜能把黄河守成铁壁。
“苏相,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府歇息了。”亲随小声提醒。
苏墨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就见外面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急色,单膝跪地急声道:“报——!苏相,北方急报!完颜宗翰亲率十五万大军,已从云中府出发,分三路南下,先锋铁骑距燕山府已不足三百里!比咱们预料的,早了整整十八天!”
“什么!”
帐内众人脸色骤变,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苏墨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金兵,居然来得这么快!
岳飞刚接到任命,大军还未集结完毕,金兵先锋就要兵临燕山城下?这第一道防线,刚布下就要直面金兵铁骑的冲击?
窗外的天色,仿佛骤然暗了下来。风卷着乌云掠过汴京上空,一场决定大宋国运的大战,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提前拉开了序幕。
欲知燕山府能否挡住金兵先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