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完颜宗弼六万东路金军强攻滑州渡口受挫,连夜搭建巨型跨河浮桥筹备总攻,完颜亮更是从太原北疆抽调三万主力南下汇合,九万金寇齐聚黄河北岸,计划拂晓全线渡河直扑汴京。南岸宋军仅有一万五千残兵,粮草军械损耗巨大,汴京朝堂以张邦昌为首的主和官员刻意克扣前线粮草、拖延援军调度,朝堂主战、主和两派日日当庭激烈争辩。苏墨坐镇太原前线,洞悉金军全部图谋,明知北疆防线兵力吃紧,依旧暗中调配水军、步骑精锐隐秘奔赴滑州,定下半渡而击的绝杀战术,只待半数金军登岸,便收拢三面合围,同时派遣水军焚毁浮桥,彻底断绝敌军北撤生路。
太原中军高台之上,苏墨独自远眺南方黄河流域,手中两份战报反复翻看,心中已经完整推演全套围杀战术的每一处细节。
麾下一众将领此前尽数极力劝阻苏墨分兵支援滑州,完颜亮留在北疆的十万主力距离太原前沿隘口仅剩一日路程,一旦抽调大批兵力南下中原,北疆防线兵力空虚,极易被敌军趁机突袭攻破。但苏墨目光看得更为长远,倘若滑州渡口失守,九万金寇全数渡过黄河,中原平原再无天险阻隔,三五日便可兵临汴京城下,京师一旦沦陷,大宋根基倾覆,即便死死守住太原孤城,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动声色下达隐秘调兵指令,传令黄河沿岸潜伏待命的百艘内河战船,满载油脂、火把连夜顺流潜行至滑州下游隐蔽藏匿;又传令此前驰援滑州的两千轻骑,尽数潜伏在渡口东侧密林之中;另外抽调五千精锐步军绕道黄河上游浅滩埋伏,三方伏兵各司其职。只等金军半数人马踏上南岸滩头,东侧骑兵、上游步军、南岸守军同时发起冲锋三面合围,水军即刻直冲浮桥纵火焚烧。
帐下诸将听完完整谋划,无不惊叹此计凶险却精妙绝伦,精准抓住兵法半渡而击的核心精髓,彻底锁死金军后撤的全部生路。苏墨目光坚定望向南方黄河方向,心底清楚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倘若计谋提前泄露,南岸所有宋军将士都会葬身黄河滩涂。
黄河北岸滩头,完颜宗弼与完颜亮完成两军汇合,九万金军声势浩大,二人并肩站在刚刚修筑完成的巨型浮桥旁,敲定拂晓渡河总攻的全部部署。
完颜亮本心并不愿意分兵南下,太原北疆战场本就僵持不下,分出三万主力已经大幅削弱北疆攻坚力量,可完颜宗弼反复劝说,只要大军顺利渡过黄河攻破汴京,整片中原尽数归入金国版图,孤立无援的太原孤城不用强攻自然会不战而降。二人敲定分批渡河次序,主力步骑先行登岸抢占南岸滩头阵地,辎重车队、后备骑兵紧随其后,只要南岸宋军防线被撕开缺口,全军立刻全速向汴京方向推进。
完颜宗弼此前截获汴京朝堂内奸传递的密讯,得知南岸守军兵少粮缺,朝廷援军、粮草补给迟迟无法送达,他笃定南岸残兵根本无力抵挡九万大军的冲锋攻势,全然没有察觉黄河上下游、东侧密林之内,早已埋伏好苏墨调遣的各路精锐伏兵,只等他麾下半数士卒踏入预设圈套。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大殿之内,朝堂争议依旧没有停歇。张邦昌听闻苏墨未经朝廷完整批复,私自调动边防大军南下支援滑州,当即联合一众主和官员当庭递上弹劾奏折,指责苏墨擅自调动边境重兵,无视北疆防线安危,手握重兵擅自行事,存有拥兵自重的隐患,倘若太原防线因此失守,全部罪责都应当由苏墨一人承担。
朝中主战官员立刻出列厉声反驳,直言苏墨调兵驰援黄河渡口,本意是守住黄河天险、护卫京师安危,朝堂不仅不全力支援浴血前线的将士,反倒无端构陷领兵主帅,只会寒了所有沙场将士的心。端坐龙椅之上的帝王左右为难,一边是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苏墨,一边是抱团施压、执意主张议和退让的文臣集团,始终无法下达清晰明确的处置旨意,只能派遣内侍快马奔赴滑州前线,实地探查战场真实情况。
天际缓缓泛起鱼肚白,拂晓天光铺满黄河河面,完颜宗弼挥动令旗,九万金军按照既定次序分批踏上宽阔巨型浮桥,朝着黄河南岸稳步进发。
浮桥桥面宽阔平坦,可同时并行十数名骑兵,密密麻麻的金兵源源不断从北岸涌向南岸滩头,盔甲与兵器折射清晨日光,浩荡声势震慑整片河岸。南岸守将严格遵照苏墨此前暗中传递的将令,主动收拢前线防御阵线,仅仅留下少量士卒做出假意抵抗的姿态,刻意装作兵力匮乏、军心涣散的模样,引诱金军加快渡河推进速度。
北岸高坡之上的完颜宗弼全程观望南岸动静,见宋军节节退缩、毫无强硬抵抗之意,更加笃定南岸守军根本无力抗衡己方大军,不断派遣传令兵催促渡河部队加速前进。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已经有四万五千余名金兵顺利抵达南岸滩头,迅速铺开阵型,准备朝着宋军主营发起全线冲锋。
就在此刻,三声低沉厚重的号角自东侧密林响彻整片黄河滩涂,潜伏许久的两千轻骑骤然冲杀而出,铁骑直冲金军东侧侧翼,马刀劈砍之下,金军仓促排布的阵型瞬间撕裂混乱;黄河上游河岸同步响起震天战鼓,五千埋伏步军顺着河滩快速冲杀而下,死死封堵金军向西逃窜的所有路线;南岸此前示弱收缩的宋军全员骤然反扑,神臂弓手齐齐拉满长弓,漫天箭矢如同暴雨倾泻而出,正面死死抵住金军向前突围的前路。
三路伏兵同步合围成型,四万五千名刚刚渡河的金兵瞬间陷入三面封锁的绝境,进退两路尽数被宋军堵死,狭小滩涂区域挤满慌乱逃窜的金军士卒,人群互相踩踏,死伤不计其数。
被困南岸的金军士卒慌乱之间,集体朝着浮桥方向奋力突围,一心想要退回北岸寻求生机,可苏墨提前安排的百艘水军战船,自下游隐蔽水域全速疾驰冲出。每一艘战船之上都堆满干燥柴薪、油脂与火把,水军将士驾船不顾一切冲向连接黄河两岸的巨型浮桥。
北岸留守的金军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调动沿岸所有弓弩手,朝着河面行驶的水军战船疯狂放箭,试图阻拦战船靠近浮桥。但水军将士早有完备应对预案,战船外层全部包裹厚实木板抵挡漫天箭矢,全然不顾箭雨冲击,径直撞击浮桥木质支架。士卒纵身跃上浮桥桥面,立刻泼洒油脂点燃火把,熊熊烈火转瞬之间席卷整座浮桥。
木质浮桥本就以干燥木料搭建,火借黄河河面浩荡大风飞速蔓延,片刻之后,整条浮桥彻底化作一片燃烧的火海,断裂燃烧的木架、木料不断坠入湍急黄河,彻底切断所有被困金兵退回北岸的唯一退路。
滩头被困金军望见后路浮桥被烈火焚毁,彻底断绝逃生希望,全军军心瞬间彻底溃散,大量金兵丢弃手中兵器跪地投降;依旧负隅顽抗的顽固死敌,被三路伏兵层层围剿斩杀,整片滩头血流成河,奔腾黄河的河水都被大量鲜血浸染成暗红之色。
北岸的完颜宗弼、完颜亮望着对岸漫天火光、己方士卒惨遭围剿屠戮的惨烈景象,怒火与恨意尽数涌上心头,当即下令北岸剩余四万金军全员出动,乘坐仅剩的小型渡船分批强行渡河,想要冲破宋军封锁营救被困部众,一时间宽阔黄河河面遍布大大小小的渡船,金军第二波不计伤亡的渡河攻势仓促开启。
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探查前线的内侍携带滑州战场急报赶回大殿,苏墨半渡而击、火烧浮桥合围四万五千金军的大捷消息瞬间传遍整座金銮殿。
朝中主战官员当即喜出望外,手持前线战报厉声痛斥张邦昌一众文臣此前无端弹劾、构陷前线主帅,如今实打实的大胜摆在眼前,足以证明苏墨全局调度有方、军略无双;可张邦昌等人依旧不肯善罢甘休,立刻调转说辞挑出此战暗藏的巨大隐患,北岸依旧有四万金军持续轮番渡河强攻,若是战场长久僵持,滑州渡口依旧难保。同时再度上书进言,声称苏墨手握重兵、擅自调兵已然逾越臣子本分,此战结束之后,朝廷必须收回苏墨手中部分兵权,杜绝拥兵自重的潜在隐患。
朝堂两派官员再度爆发激烈争辩,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帝王看着手中大胜战报,心中既有击退金寇的宽慰,又对苏墨手握边境重兵心存忌惮,心底暗自权衡战后如何制衡苏墨,朝堂矛盾并没有因为一场大捷平息,反倒滋生出全新的权力博弈冲突。
南岸滩头的围杀鏖战持续整整两个时辰,被困的四万五千金军死伤三万余人,剩余一万两千余人走投无路,放下兵器选择投降。宋军缴获盔甲、战马、刀枪军械、粮草辎重数不胜数,整片黄河滩涂堆满金军遗弃的物资。
苏墨即刻传令麾下士卒快速收拢俘虏、清点战场战利品,同时号令三路伏兵迅速重新调整防御阵型,调转全部火力对准黄河河面,全力抵御北岸源源不断强渡而来的第二波金军部队。
虽然合围大捷让宋军将士士气高涨,但经过一轮惨烈的合围血战,宋军兵力损耗同样不容小觑,箭矢储备大幅缩减,半数以上士卒身负轻伤带伤作战。面对北岸四万金军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的渡河冲锋,南岸防线承受的压力陡然倍增。水军战船在河面全力拦截金军小型渡船,可金军悍不畏死,一批士卒倒下,另一批立刻登船跟上,黄河河面漂浮着两军无数死伤将士的尸体,赤红河水之中,厮杀呐喊之声从未间断。
苏墨坐镇滑州南岸临时帅帐之内,同一时间收到两封十万火急的军情。第一封来自黄河河面前线,金军持续轮番渡河强攻,南岸守军兵力损耗巨大,防线岌岌可危;第二封来自太原前线探骑急报,完颜亮留在北疆的留守部队得知主帅久不回归,已经全军出动猛攻太原外围关键隘口,太原城内留守兵力十分薄弱,隘口随时有被攻破的风险。
双线危急军情同时摆在苏墨面前,他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滑州这边四万金军攻势未停,倘若抽调兵力回援太原,南岸防线必定直接崩溃;可放任太原外围隘口失守,北疆门户彻底大开,南北两股金军合力夹击中原,大宋依旧难逃危亡结局。
苏墨起身走出临时帅帐,望向河面已经燃烧殆尽的浮桥残骸,又转头眺望北方太原群山方向,手中令旗沉重无比。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并没有化解大宋全线边境的危局,全新的双重死局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