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张邦昌暗中私通完颜亮,将孟津南岸宋军布防疏漏尽数泄露,金军主帅得密报后自以为拿捏宋军软肋,定下深夜渡河突袭宋营的毒计。苏墨安插在汴京中枢与黄河北岸的密探同步传回消息,一眼看穿敌方图谋,干脆故意撤走外围巡防兵马,制造营寨守备空虚的假象,于河滩两侧密林布下火器伏兵,静待金兵自投罗网。
深秋黄河晚风刺骨,浓重黑雾遮蔽两岸视野,完颜亮身披鎏金重甲立于北岸高滩,目光死死锁着南岸寂静无声的连片营垒。他指尖反复摩挲张邦昌暗中送来的情报,心底满是碾压宋军的狂妄,在他心中,大宋朝堂摇摆不定,前线将士疲于奔波,只要今夜冲破南岸防线,便可长驱直入直逼汴京,一举拿下中原腹地。
完颜亮抬手下达渡河军令,三万精锐金兵分批登上裹着厚麻布的小木船,麻布隔绝船桨划水声响,全军严令禁止喧哗。重甲骑兵居于船舱中心,步兵手握弯刀利斧,只待登岸便直冲宋军主营。身旁随军副将望着死寂的南岸,心底不安愈发浓烈,低声劝谏完颜亮,南岸毫无灯火巡逻,寂静得太过反常,应当先遣小队探查虚实再大举渡河。
这番规劝只换来完颜亮厉声呵斥,他认定张邦昌身居大宋核心,情报绝无半分虚假,痛骂副将畏敌怯战、扰乱军心,若再多言便以军法处置。副将满心委屈,只能压下心中疑虑,领命随军登船渡河,丝毫不敢再多劝阻。
南岸两侧密林高地之上,苏墨一身玄铁战甲静立土台,岳飞、韩世忠分立左右,数千伏兵藏于树丛、壕沟之内,人人身旁摆放震天雷、连环火箭,屏息凝神等候进攻号令。苏墨远眺河面密密麻麻的金军渡船,神色平静无波,方才后方斥候传讯,汴京大殿之内张邦昌正联合一众主和官员轮番劝谏君主议和,刻意隐瞒金军夜袭的动向,全然不知北岸金兵已然踏入死局。
韩世忠手臂太原之战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他死死攥紧腰间长刀,胸中怒火翻涌,此前无数袍泽死于金军屠戮,今夜终于能借伏击之势报仇雪恨。岳飞目光锐利扫视整片河滩,低声向苏墨禀报火器全部就位,滩涂各处挖好布满尖刺的陷坑,金兵一旦登岸,前后退路都会被水军战船封死。
苏墨轻轻颔首,心中早已盘算周全,此战不光要击溃这支夜袭精锐,更要将大胜战报连同张邦昌通敌线索一同送回汴京,借此击碎主和派鼓吹的“金兵不可敌”论调,斩断朝堂奸佞勾结外敌的门路。
第一批渡船缓缓停靠南岸滩涂,数百金兵轻手轻脚踏上河滩,刚整理好兵器准备冲锋,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低沉悠长的号角。号角撕裂黑夜沉寂,埋伏多时的宋军士卒同步点燃引信,数百枚震天雷顺着斜坡滚入金兵队伍中央,轰然巨响接连炸开,碎裂铁片四散飞溅,近距离被爆炸波及的金兵瞬间倒地,凄厉惨叫瞬间铺满整片河滩。
震天雷的轰鸣尚未停歇,成片连环火箭如同火龙从林间飞出,裹着油脂火焰的箭簇精准覆盖滩涂上聚集的金军。牛皮甲胄、粗布战袍遇火便疯狂燃烧,金兵慌乱倒地翻滚试图扑灭火焰,可身后源源不断登岸的同袍不停向前冲撞,原本整齐的突袭阵型顷刻溃散,彻底陷入无序混乱。
北岸高地之上的完颜亮亲眼目睹南岸冲天火光,连绵不绝的爆炸声顺着河水飘向北岸,先前的狂妄傲气瞬间消散无踪,脸色铁青难看,双手狠狠攥紧那份来自张邦昌的情报,纸页几乎被揉得粉碎。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份看似精准的情报竟是苏墨刻意放出的诱饵,南岸看似空虚的营寨全是伪装,海量火器伏兵早在此等候多时。
完颜亮慌忙传令,命所有还未渡河的渡船立刻折返北岸,严禁再靠近南岸滩涂半步,可此刻为时已晚,大半金兵已经登岸,宋军数十艘水军战船悄悄驶出芦苇荡,横向封锁河道,彻底切断金兵后撤的水路。
滩涂之上,失去统一指挥的金兵四散奔逃,遍地死伤士卒倒在河道两侧,侥幸存活的金兵四处寻找突围缺口,却一头扎进提前挖好的尖刺壕沟,哀嚎声此起彼伏。两侧密林之内,宋军长枪步兵齐齐冲杀而出,围剿溃散金兵,刀光交织之间,金兵节节败退,大量士兵被慌乱逃窜的同袍踩踏,死伤数量持续攀升,鲜红血水顺着滩涂沟壑汇入黄河,河面泛开暗红波纹。
少数残存金兵抱团集结,重甲骑兵策马向前冲撞,试图强行撕开一条突围通道。苏墨抬手打出进攻手势,侧翼火器营再度齐射,数十枚震天雷在骑兵队伍中央炸开,受惊战马疯狂失控四处冲撞,反倒冲散身后步兵队伍,金军本就溃散的阵型彻底瓦解,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韩世忠见敌军主力彻底崩溃,亲自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冲下高地土坡,追杀四散逃窜的金兵,长刀起落间接连斩杀多名金军头目。前线宋军将士见大将亲自冲锋,士气暴涨,喊杀声震彻整条黄河河道,追击之势势不可挡。
千里之外的汴京大殿,一场激烈的朝堂辩论正吵得沸沸扬扬。张邦昌站在文官队列前方,带领一众主和官员跪在殿中,不停向钦宗哭诉前线战事压力巨大,指责苏墨一意孤行主动与金国开战,只会引来更多金兵南下围困汴京,恳请君主派遣使者携带海量金银绸缎前往金营求和,割让黄河以北三座城池换取短暂安宁。
几名坚守主战立场的文官立刻出列厉声反驳,直言金国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即便割地赔款,也绝不会放弃南下侵占中原的图谋,苏墨前线布局周密,只需坚守黄河防线便能击退金军,万万不可纵容退让求和的懦弱风气。
朝堂两派官员各执一词,争执不休,端坐龙椅之上的钦宗心神纷乱难安,心中既畏惧金国大军强悍战力,又不愿轻易割让祖宗传下的国土,左右为难迟迟无法下定决断。张邦昌见君主犹豫不决,继续添油加醋刻意歪曲前线战报,谎称宋军连日战败,孟津防线随时会被金军攻破,全程隐瞒自己暗中私通完颜亮泄露军情的事实。
孟津河滩的厮杀声渐渐平息,三万夜袭金兵死伤过半,剩余残兵丢弃兵器甲胄,跪地举手投降。整片滩涂遍布尸体、破损渡船与焚毁的甲胄,远处林间燃烧的火光依旧不曾熄灭。岳飞领兵清扫战场,清点缴获的战马、弯刀、皮甲不计其数,快步走到苏墨身侧汇报战果,此战依靠火器伏击,宋军伤亡微乎其微,彻底粉碎完颜亮深夜突袭的图谋。
苏墨望着河面漂浮的金兵尸身,脸上并未流露太多喜悦,此战虽大胜,却只能暂时缓解黄河防线压力,完颜亮麾下主力大军依旧驻守北岸,用不了多久定然会策划新一轮进攻。更让苏墨忧心的是汴京朝堂的内奸隐患,只要张邦昌还在中枢掌权,金军便能持续获取宋军防务情报,后方朝堂不断掣肘,前线将士即便再善战,也难以长久支撑。
苏墨当即亲笔写下详细战报,完整记录今夜火器伏击大胜的全过程,同时附上暗中收集到张邦昌私通金国的全部证据,派遣军中最快斥候连夜策马奔赴汴京,只盼捷报与罪证能尽早送至钦宗手中,打压朝堂主和奸党气焰。
就在斥候策马驶出宋军大营,朝着汴京方向疾驰而去时,北岸金军主营之内,完颜亮怒斩数名战败副将,偌大营帐之中充斥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他遥遥望向南岸久久不散的火光,眼底翻涌浓烈阴狠杀意,心中已然放弃正面强攻孟津渡口,暗中传令调动一支精锐骑兵,绕行百里之外的偏僻渡口偷渡黄河,直插宋军后方粮草大营,一心要报今夜惨败之仇。
浓重夜色笼罩整条黄河,两岸看似暂时归于平静,南岸宋军休整清点战果,北岸金军主帅暗中筹划全新毒计,千里之外的汴京朝堂依旧被主和奸佞蒙蔽,无人知晓一场牵扯前线战场与中枢朝堂的更大风波,已经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