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栀栀声音落定。
直播间两百万在线人数，鸦雀无声。
只有密密麻麻的弹幕，红着眼眶刷过。
【岁岁安：阿姨一定找得好苦……一边是失踪的女儿，一边是演戏的人渣】
【月亮不睡我不睡：葛明宇这个畜生！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拿奥斯卡！】
【风过林梢：所以现在怎么办？洛神能救她吗？】
洛栀栀拈了拈指尖。
指节间有淡金色的光，一点一点，顺着脉络游走。
她抬眼。
眸光像是穿透了屏幕，穿透了千里之外的重重深山，落在了那座被黑暗裹住的村落。
“西南省，昆中市，倘阳县，盘岭乡，葛家坳村。”
一字一顿。
清晰，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轰……
直播间瞬间炸了。
【一口八个包子：我靠！直接报地址了？这么准？！】
【地理课代表：等下！倘阳县那边确实有盘岭乡！深山里好多自然村！】
【今天也要加油：洛神是怎么知道的？！连村名都能算出来？这也太神了吧！】
【wawa：我刚来，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啊？】
【超级火箭×18】
【嘉年华×6】
黑屏那头。
宋淇猛地抬头。
脸上还挂着泪，整个人僵住。
她喃喃重复：“葛家坳村……原来这里叫葛家坳……”
她被拐进来一年。
竟然连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名字都不知道。
洛栀栀看着弹幕，语气平静。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求救，为什么宁愿忍一年也不赌一次。”
“她不是不想。是不能。”
洛栀栀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高铁转大巴，再走三小时山路，绕了一圈又一圈，连路牌都没有。她连自己具体在哪个省哪个县都分不清，怎么报警？”
“而且，进村当天手机卡被当场掰断，她被关在没有窗户的黑屋，日夜有人看管。连去茅厕都有人守在门口。没有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
“雨夜逃亡，她亲眼看见警察把她们送回村民手里。他穿着警服，站在恶人那边。她怕了。盲目报警，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
每说一句。
宋淇的眼泪就掉得更凶。
像是终于有人，把她藏在心底的委屈和绝望，一点点疏导开。
她不是懦弱。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
【软糖不甜：原来如此……换作是我，我也不敢报】
【青野寻风：最可怕的就是公权力作恶。你以为是救命的人，其实是催命的】
【晚风叙旧：所以必须找更高层级的警察！当地的估计靠不住！】
洛栀栀指尖划过桌面的另一部手机。
那是市刑警队专门配给她的专线。
半月前她帮环卫工阿姨找大黄时，帮警方破了一桩连环失踪案，事后赵刚亲自给她送的手机，说“以后但凡有这种事，随时打给我”。
她拿起手机。
起身走到镜头外几步。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进麦里。
“赵队，是我。”
“有个案子。西南省昆中市倘阳县盘岭乡葛家坳村。有拐卖妇女窝点，至少九名受害女性，一人死亡。”
“当地派出所所长是保护伞，全村都是知情人或者帮凶。”
“你直接带市局的人，不要走漏风声，不要通知当地警方。出十二名特警，多带人手，直接封村。”
“对，现在就出发。地址我稍后发你。”
“目标人物：葛明宇，葛家三兄弟，还有村支书、刘所长。”
“证据我会同步给你。后山乱葬岗有受害者尸骨。”
几句话。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挂了电话。
洛栀栀重新坐回镜头前。
脸色依旧清冷。
“已经安排了。”
“市刑警队赵刚带队，十二名特警，四十分钟后到村口。”
“直接封村，一个都跑不掉。”
直播间死寂两秒。
然后彻底沸腾。
【大佬江辞：我靠！市局特警？洛神面子这么大？！】
【正义小团团：终于！终于！那些畜生要完蛋了！】
【爱吃牛肉泡饭：等不及了！我现在就想看他们被抓的样子！】
【超级火箭×32】
【跑车×47】
【嘉年华×12】
宋淇僵在原地。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警察……真的会来吗？
市局的警察……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怕希望太大，失望更重。
洛栀栀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放心。”
“赵刚是市局刑警队队长，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带的人，不会跟山里的派出所同流合污。”
“今晚，你就能走出这间黑屋。”
话音刚落。
洛栀栀眸光微偏，落在了宋淇身后的空处。
那里一片漆黑。
可她像是看见了什么，语气忽然放柔了几分。
“还有件事。”
“你身后，站着个人。”
宋淇浑身一震，汗毛瞬间倒竖。
她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冰冷的土墙，和黑漆漆的角落。
什么都没有。
【阿奈烟花：我去！什么意思？！别吓我啊！】
【雪糖：不会是……有鬼吧？】
【半半一满：好可怕啊大师，是不是被害死的其他女孩？】
【Echo：是秀秀！我感觉肯定是秀秀，她放不下受苦的姐妹】
洛栀栀轻轻点头。
“是秀秀。”
“从你被拖回村里那天起，她就一直跟着你。”
“她没走。”
宋淇的呼吸一下子顿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秀秀……她在？”
她伸出手，在空气里胡乱摸。
什么都摸不到。
可她忽然就想起，这半年来，很多个冷得发抖的夜晚，她身边总像是有一点点暖意。
葛老二半夜来闹事的时候，好几次都莫名其妙摔了跤。
葛老婆子骂她的时候，房梁上总会掉土渣，掉进葛老婆子的碗里。
她以为是错觉。
原来……是秀秀。
【卷卷猫：哭死我了……秀秀一直都在身边保护她吗？】
【服莱：她死了都还在护着姐妹……这是什么神仙女孩子啊】
【爱已思已省已：地狱里的一束光，灭了也还是光】
洛栀栀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了那缕亡魂。
“我给你们讲讲她吧。”
“她比你早来两年。”
“家在南边的小渔村，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在东莞的电子厂上班。”
“骗她来的，是她同村的远房表姐。说这边有个制衣厂，工资是电子厂的两倍，包吃包住。”
“她信了。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又转大巴，又走山路。”
“一进村，就被卖给了隔壁陈家的光棍。四十多岁，好吃懒做，喝酒就打人。”
宋淇捂着嘴。
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
这些事，秀秀从没跟她说过。
秀秀只跟她说，外面的大海很好看，妈妈做的酸汤鱼很好吃。
从来没说过自己受了多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