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栀栀等了几秒,让情绪沉淀。
然后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清冷。
他们跟着张承宇,跟了三个月。
每天夜里,他们站在张承宇的床尾,看着他睡觉。念雪会问爸爸为什么要丢丢,念轩会拽他的被子说轩轩怕
张承宇听得见。只有他听得见。
因为他是凶手。冤有头,债有主。
他开始做噩梦,梦里永远是两个孩子从飘窗掉下来,落在他脚边,睁着眼睛看他,然后再循环。
他跟岳晨说过他害怕,岳晨骂他……两个小鬼早就没了,你怕什么?至于吗?
岳晨听不见。因为她觉得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人不是她亲手杀的,她问心无愧。
可她不知道,怨气不认刀,只认心。
她动了杀心,出了主意,逼了凶手,她就是同谋。两个孩子的怨气,迟早会找到她头上。
程玉琳红着眼睛,忽然问:那……他们现在在哪?
在你身边。
洛栀栀看着她肩头的两个小魂魄,声音放柔。
念雪在拽你的头发,念轩在摸你的脸。他们说,妈妈瘦了,妈妈不要哭。
程玉琳抬起手,在空中虚虚地抱了一下。
像是抱住了两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她一遍一遍地说,眼泪却流得更凶。
妈妈这就给你们讨公道。
她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恨意和决心却已经烧得通红。洛大师,我该怎么做?
第一步,登录张承宇的云端存储,导出微信聊天记录备份,截图保存,打印出来。
洛栀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第二步,去运营商营业厅,调取张承宇事发前六个月的通话详单和短信记录,要纸质盖章版。
第三步,去锦江华府小区物业,要求调取事发当天的电梯监控和单元门监控。如果物业说数据覆盖了,你就告诉他们……如果数据被故意销毁,我将以销毁证据罪起诉物业公司,并向公安机关报案。他们会拿出来的。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洛栀栀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冷意。
你去找张承宇。
带着录音笔,或者开着手机录像。
你跟他说,你已经找到了云端存储的聊天记录备份,你知道是他和岳晨合谋杀了孩子。
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亲口承认,愿意指证岳晨是主谋,你可以在法庭上替他求情,争取宽大处理。
他会动摇的。
洛栀栀笃定地说,他不是不怕死,他是觉得没有证据、不会被抓。一旦你拿出证据,他第一反应不是硬扛,是甩锅……把所有责任推给岳晨,说都是她逼的、都是她策划的,他只是执行者。
到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呈堂证供。
程玉琳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
可他……他会见我吗?事发之后他就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我根本找不到他。
他会的。
洛栀栀淡淡一笑,因为他最近,过得很不好。
两个孩子的怨气,已经开始反噬了。
他不仅每天夜里做噩梦,白天也开始出现幻觉,看见念雪站在墙角,看见念轩拽他的裤腿。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药,没用。
他现在住在岳晨的公寓里,可岳晨已经开始嫌弃他了……嫌他神神叨叨,嫌他半夜尖叫吵醒她,嫌他不像个男人
两个人已经在吵架了。岳晨骂他没用,说早知道他这么怂,当初就不该让他动手。”
“他骂岳晨心狠,说都是她逼的。
他们的同盟,已经裂了。
你这时候去找他,给他一条活路,他会走的。
程玉琳的呼吸急促起来,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好……我去!我现在就去!
等等。
洛栀栀叫住她,还有一件事。
你去找张承宇的时候,把手机直播打开。
程玉琳一愣。
我会在直播间这边,帮你盯着。”
栀栀语气平静,“如果他情绪失控、如果他想对你动手、如果他说了关键的话,我会提醒你。
而且……
她顿了顿,眸色微深。
两个孩子的怨气,需要一个出口。”
“你当面质问他的时候,他们会在场。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说出真相。
程玉琳的眼睛,瞬间红了。好!。
洛大师,谢谢您。
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有直起来。
如果不是您,我两个孩子……可能永远都要背着两个字,不明不白地走了。
洛栀栀微微颔首。去吧。
记住,别害怕。你是妈妈,你身后有两个孩子,还有直播间里几十万双眼睛。
正义,不会缺席。
程玉琳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去拿包和外套。镜头晃了几下,她对着镜头说:我现在就去岳晨的公寓找张承宇。地址我知道,之前离婚的时候去过一次。
洛大师,我开着直播,您帮我盯着。
程玉琳深吸一口气,推开出租屋的门,走了出去。
镜头跟着她晃动,风卷着落叶,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个瘦弱的女人,正要去做一件多么勇敢的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一味晚凉:加油姐妹,我们都陪着你讨个公道!】
【野猪爱吃细糠:我哪儿也不去了,就蹲这个直播间!】
【橘子来信:大师这一步步安排得明明白白!太厉害了!】
【法务小陈:云端备份+通话详单+电梯监控+当面录音,铁证如山!】
【Moonquakes:张承宇你等着:畜生!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安琪拉屎:还有那个毒妇!岳晨你也跑不了!一个都别想跑!】
【农夫三拳:念雪念轩,你们的妈妈去给你们讨公道了,你们要帮她啊!】
洛栀栀坐在桌前,望着屏幕里晃动的街景,指尖轻轻搭在桌面。
望气术铺开,跟着程玉琳的脚步,一路延伸向江北那栋豪华公寓。
她能看见。
公寓十五楼的某个房间里,张承宇正蜷缩在沙发上,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空了的安眠药瓶。
而卧室里,岳晨正对着镜子涂指甲油,酒红色的,一层又一层,嘴里哼着歌。
她不知道。她的末日,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