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离垂着眼,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清炒灵笋。
因为你是我师妹。
他说得理所当然。
“嘁……”
她不满意地撇撇嘴,却没看到大师兄已经红了耳根。
……
十八岁那年,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既不是那种大师兄对我真好的开心,也不是他好厉害我要追上他的崇拜。
是看到他跟别的女修说话,心里会酸会赌气。
是看到他受伤,比自己受伤还要疼。
是听到别人说玄离师兄要娶谁谁谁,会想闭关十年再也不理他了。
那天她在藏书阁整理典籍,听见两个外门女弟子在议论。
听说玄离师兄要跟青霞门的圣女议亲?门主都点头了。
真的假的?玄离师兄那么高冷的人,居然会答应?
嘘,小声点。青霞圣女长得是真好看,也配得上咱们大师兄。
她手里的书地掉在地上。
两个女弟子吓了一跳,看见是她,脸都白了。
洛、洛师姐……
她弯腰捡起书,面无表情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小院,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一坐就是一整夜。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她没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被人用勺子挖走了。
好空……
好疼……
第二天早上,玄离来找她。
栀栀,我带你去灵药园选几味药材,补补你上次受伤的经脉。
他站在院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格外温柔。
他还是那么好看,声音也好听,曾对她这样好的人,以后就要爱着别人了吗?
她抬头看他,委屈巴巴地直接问:……大师兄,你真的要娶青霞圣女吗?
玄离愣住了。
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承认了。
然后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
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她看得懂的情绪。
栀栀。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这一辈子,只认一个道侣。
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她听见自己问。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呢?
……
后来她才知道,青霞圣女的事从头到尾都是谣言。
是青霞圣女爱慕大师兄,故意给最嘴碎的几个外门男弟子放出的消息。
玄离知道后,直接去了那个峰头,把带头以讹传讹的两个人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掌门罚他去思过崖面壁三个月。
他去了。
走之前给她留了一篮桃子。
灵桃峰的千年灵桃,每年只结三十六颗,一颗抵得上普通修士三个月的修炼。
他挑了最大最红的那颗,放在她窗台上。
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字迹清隽,力透纸背……
等我回来。
她抱着桃子,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吃。
甜得发腻。
甜到眼睛都酸了……
一滴泪砸在蒲团上。
洛栀栀猛地睁开眼。
晨光熹微,微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在脸上痒痒的。
她抬手摸了一把脸。
湿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五百年的元婴真君,居然还会哭。
她仰起头,看着窗外,玄灵界的云,也是这样好看的吗?
玄离。
你现在在哪里?
是还活着,还是已经……
她收回思绪。
一夜打坐,炼气中后期的境界彻底扎实,可神魂上的裂痕仍深如天堑。
重回巅峰,还差得远。
早餐照旧。
中餐组煎包、烧卖配白粥小菜、豆腐脑,西餐组班尼迪克蛋配可颂,甜品组杨枝甘露和提拉米苏,饮品组手冲瑰夏和热豆浆。
洛栀栀吃了个七分饱,李玄坐在对面,比昨天多吃了小半碗粥。
吃完,她上楼洗了把脸,准时坐到直播设备前。
十点整,直播间亮起。
【追风少年007进入了直播间】
【岁岁安澜进入了直播间】
【奶茶三分糖进入了直播间】
【小桃不吃苦进入了直播间】
人数从零跳到五万,只用了三秒。
【追风少年007:大师早!!!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岁岁安澜:大师气色比昨天还好!是不是修为大进了!】
【奶茶三分糖:今天几卦?我排队!!!】
【小桃不吃苦:开始啦开始啦,好期待!】
洛栀栀没看弹幕。她面前摊着本线装书,暖黄台灯打在封皮上,几个烫金小字藏在刁钻的角度里,没人看清。
一卦一千。先付后算。今日三卦。
声音清冷,不疾不徐。
第一卦,连线。
系统提示音响起,第一个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备注:【港城·突发新闻组·阿Ken】
洛栀栀点了接通。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她,右边是一个穿黄色记者马甲的年轻男人,头发被山风刮得乱七八糟。
背景是上午十点的港城……
阳光刺眼,路面白花花的晃人眼。
远处铜锣湾密集的高楼轮廓在热浪里微微发虚,蝉鸣声隔着麦克风都能听见。
阿Ken站在星辉公园篮球场旁的一间男公厕外,后背的记者马甲被汗浸出一片深色。
蓝白相间的警察封条拉了一圈,几个穿制服的警员在门口进进出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
大师!我系港城TVB新闻组记者阿Ken!宜家喺星辉公园篮球场旁边呢间男……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那间公厕,语速极快,粤语口音浓得化不开,带着跑了一路后的喘。
今朝朝早差唔多六点,有个姓李嘅伯伯嚟公园晨运,行到呢间男厕入去方便……“”
佢今年七十二岁,每日朝早六点准时嚟呢度,系咗成十年嘅习惯。
阿Ken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
佢入去之后,去到最后面个格位,一推门就见到个后生女瘫喺角落。”
“着住白色连衣裙,成身血……。”
“伯伯个心臓唔好,当场脚软咗,扶住门框喘咗好耐先记得报警。”
“警方六点十七分到场,证实个女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死者叫陈嘉怡,二十二岁,喺中环一间会计楼做嘢。”
“昨夜八点几仲同阿妈通紧电话,话放工去睇场电影。佢阿妈而家喺警局度哭到晕咗几次。
弹幕瞬间炸了。
【追风少年007:卧槽……二十二岁?太年轻了……】
【岁岁安澜:星辉公园?是不是那个24小时营业的公园???】
【奶茶三分糖:等下我搜一下这个公园……】
【小桃不吃苦:大师快让他继续说!!!】
洛栀栀没打断。她微微偏了下头,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
天衍宗望气术隔着屏幕、隔着千里之遥,无声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