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坏人714:你没做错!是他们烂透了!】
【剑州的艾美丽:破防了……能写出“登峰造极”材料的人,竟然被裁了】
【用户:送笔墨纸砚,这确实是看重,但为什么要把她赶走呢】
【悄&衍:她徒弟顶了她的位置……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老话诚不欺我】
【老王:火箭×99!姑娘,这口恶气,今天全网陪你出!】
【系统提示:嘉年华×50】
【系统提示:梦幻城堡×48】
洛栀栀看着肩膀颤抖的白小楠,眸色微沉。
“你没有做错。”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踏过最大的坑,就是太相信‘付出就有回报’这句话。”
“别忘了……”
“规矩和公道,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
“而你头顶上的那些人,从来不讲规矩。”
白小楠抬起泪眼。
“他们……为什么是我?”
“我从来不站队,不抢功,不得罪人。我只是想把项目做好,把报告写对。我这样的人,在公司一抓一大把,他们为什么,非要把我赶走?”
洛栀栀看着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因为在安寿投资中心,一百多号人里……”
“只有你,能一眼看出哪笔投资是坑,哪笔投资是套。”
“只有你的报告,敢写‘否决’两个字。”
“他们要把上千亿的钱,搬进自己的口袋,路上横着你这么一块又臭又硬、还挪不动的石头。”
“不把你拔掉,他们睡不着觉。”
白小楠的哭声,停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你是说……”
她声音发颤,“我毙掉的那几个项目……”
“不错。”
洛栀栀眸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不是裁员。”
“是一场清场。”
“而你白小楠,是他们必须拔掉的,一根钉子。”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疯涨。
一百二十万,一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
#安寿保险裁员# #洛大师职场卦# 两个词条,悄无声息爬上灰鲸热搜。
无数打工人顺着推送涌进来,弹幕滚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洛栀栀却不急。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不疾不徐。
“说说你自己。”
她看着白小楠。
“鹅城科技大学,投资学本科,二十二岁毕业进安寿,六年,从助理分析师做到高级投资分析师,对不对?”
白小楠点头,眼睛红红的。
“你不是名校硕士,没有背景,小镇做题家,一个人在鹅城打拼。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全是笨功夫。”
洛栀栀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别人看一遍的财报,你看十遍。别人跑一次的项目,你跑十几次。你写的风控模型,三种情景(保守、中观、乐观)、十年现金流、十一版修改,连附件编号都不会错。”
白小楠的呼吸,轻轻一滞。
这些,没人跟她说过。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是怎么一步一步,从那个连Excel函数都用不利索的应届生,熬成投资中心的“定海神针”的。
“2021年,粤东冷链物流园债权计划,所有人都不看好,说冷链重资产、回本慢。”
洛栀栀缓缓道。
“是你在尽调里发现,那条高速年底通车,三个冷链大客户已经签了排他协议。你顶着压力,写了100页的推荐报告,力排众议上了会。”
“这笔投资,到现在给安寿赚了三亿六千万。”
“2022年,那个吹得天花乱坠的‘云栖康养小镇’,对方PPT做得比花还漂亮,地方上也打了招呼,多少人等着分钱。是你在一个作废的规划文件里,发现对方并没有落实民政的牌照,项目面临巨额投资失败的风险,而且客户研究数据里,徒手虚增了四倍收入。”
“你连写两份否决报告,把项目毙了。”
“半年后,另一家不信邪的险资踩了雷,亏了十八个亿,整个投资团队引咎辞职。”
洛栀栀看着她,眸光微深。
“从那以后,安寿投资中心私下里传一句话……”
“白小楠点头的项目,闭眼跟,稳赚。白小楠摇头的项目,谁碰谁亏到裤子都没得穿。”
“同事们跟着你的评级买公司的跟投产品,没有一个人亏过钱。”
“他们叫你什么,你自己知道。”
白小楠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知道。
他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叫她……白财神。
可就是这个“白财神”,被安寿以“绩效不达标”的名义,扫地出门。
这一回,弹幕没有立刻吵。
很多人是真的被震住了。
【熙华:三亿六千万……十八个亿……这哪是分析师,这是行走的印钞机啊】
【风控老林:同行说句公道话,能在项目爆雷前一年看懂牌照有问题的,全国没几个。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安寿匿名员工:是真的。我们内部都叫她白财神,她的报告是免检的。她被裁那天,整个部门人心都凉了】
【安寿匿名员工:补一句,她走以后,她毙掉的那几个项目,全上了会,全批了】
【喵喵请听好:我好像明白大师说的“清场”是什么意思了……】
【键盘侠三号:吹得也太神了,一个本科毕业生,比清北硕士还厉害?剧本能不能走点心】
【鹅城科技大学官微(吃瓜版):楼上,我们学校投资学专业,白小楠学姐的名字,至今还挂在优秀毕业生宣传栏上。不信来查】
白小楠看着那条弹幕,再也绷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她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六年,她受过的委屈,熬过的夜,疼过的心脏,被抢走的功劳,全都在这一刻,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一桩桩、一件件,替她说了出来。
原来有人看得见。
原来她做过的一切,不是一场笑话。
洛栀栀没有催她。
等她哭声渐歇,才淡淡开口。
“mona,投资中心总经理,你的直属领导。”
白小楠身子一僵。
“她送你的笔墨纸砚,你都收着?”
“……收着。”
白小楠哑声道,“那方端砚,我抱回来了。我妈说,砚台是文人气节,让我无论如何,不能丢。”
“文人气节。”
洛栀栀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眸色淡淡,听不出喜怒。
“她每送你一样东西,你就替她多扛三个月的活。一支湖笔,换你一个通宵;一锭徽墨,换你一次背锅;一刀宣纸,换你把别人不愿碰的硬骨头全啃下来。”
“最后一方端砚,换你安安心心,替她把三季度的大局撑完,再心甘情愿地,把副总监的位置让出来。”
“白小楠,你以为她在赏你。”
“她是在喂驴。”
“驴拉完了磨,磨盘空了,自然要换一头更听话的驴。”
这话又冷又狠,白小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下意识想替莫娜辩解。
“不会的……mona总她,是真心夸我的。她还说,等我升了职,就带我去见董事长……”
“真心?”
洛栀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你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那方端砚底下……”
“压着的东西,是什么?”
白小楠的呼吸,顿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桌下。
那个抽屉,她从公司抱回纸箱后,再没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