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是一回事。
徐铭扬倒出一枚丹丸。
莹白,圆润,淡金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颗会呼吸的小珍珠。
他按洛栀栀之前交代的,把丹药掰成均匀的三份,取其中一份,放进干净的白瓷碗,兑了少量温水。
丹丸遇水即化。
乳白色的药液里,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辉,没有一点渣。
“洛小姐说了,一次三分之一枚,温水化开,用棉签均匀敷在疤上,敷二十分钟。”
徐铭扬拿无菌棉签饱蘸了药液,抬眼,“忍着点,可能有点凉,有点痒。”
“嗯。”
陆建峰闭紧了嘴。
第一下,棉签落在左眉骨的疤上。
他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僵了一下。
“怎么了?疼?”徐铭扬立刻停手。
“不、不是疼……”
陆建峰睁开眼,自己都懵了,“凉。特别凉,顺着皮往里钻,钻进去之后……又有点暖。”
“这、这三年,我这半边脸都是木的,针扎都不太有感觉,现在……它好像‘活’过来了。”
徐铭扬笑了:“那就对了,接着来。”
棉签一下一下,从眉骨,到颧骨,到下颌,到脖颈,把所有增生的疤痕,仔仔细细敷了个遍。
药液所过之处,那种紧绷了三年的拉扯感,像被一只温柔的手,一寸一寸熨开。
陆建峰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
到后来,他甚至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眶有点红。
“舒服。”
他哑着嗓子说,“太舒服了,我都忘了,脸上不绷着,是什么感觉。”
敷完,徐铭扬看了眼时间。
“二十分钟,咱们等着。洛小姐,接下来呢?”
分屏里,洛栀栀端坐着,声音平稳:“等药液自己吸收,别擦。七分钟一个变化,让镜头别挪。”
弹幕已经没人吵架了。
一百八十万人,安安静静,盯着屏幕里那张敷了药液、泛着温润光泽的半张脸。
倒计时一样。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第七分钟,离得最近的张站长,突然揉了揉眼睛,把脸凑了过去,声音都劈了。
“哎?哎哎哎!你们看!这颜色……”
镜头拉近,特写。
所有人都看见了。
原先紫红发亮、狰狞凸起的疤痕,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下去。
紫红,变成暗红。
暗红,变成淡粉。
那层像假壳一样发亮的增生组织,正在变软、变平,颧骨处原本凸起近两毫米的疤,肉眼看着就瘪下去一圈,和周围正常皮肤的落差,小了。
最惊人的是左眼。
那只被疤痕拽得外翻、三年合不拢、一直流泪的左眼,眼睑边缘的疤一松,竟能慢慢往下落,勉强盖住小半个眼球。
“我的妈呀……”
年轻消防员声音发抖,“峰哥,你摸摸!你自己摸摸!”
陆建峰颤抖着,抬起那只蜷曲的、布满疤的手,不敢用力,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左脸。
指尖落下的一瞬间,这个在爆燃火浪里都没吭过一声的汉子,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软了……”
他声音闷在掌心里,破碎不堪。
“是软的……它以前是硬的,跟壳似的……现在软了,有知觉了……”
器材库里,鸦雀无声。
张站长这个黝黑的汉子,背过身,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顾曼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像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正在变化的脸,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锦盒中那两枚死白发灰的假丹。
十五块。
她忽然想起洛栀栀说的那个数。
十五块成本的东西,她花了两百六十万一枚,买了三枚,把自己的脸烂成那样,还气势汹汹冲上直播间,要让人家滚出直播圈、赔一个亿。
一股寒意,混着巨大的羞耻,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旁边的器材架,指尖冰凉。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爱卿平身:我看见了什么???疤痕在镜头底下自己褪下去了???】
【薇:七分钟!就七分钟!我全程盯着没眨眼!没有剪辑!是实时连线!】
【皮肤科陈医生:从医学角度说,已经形成的增生性瘢痕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软化褪色,这超出我的认知,但画面是真的,我无法解释】
【Envy:陈医生别解释了,这是丹药,是仙术呜呜呜】
【大王:峰哥别哭!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变回以前的帅小伙!】
【专业打假20年:我现在正式声明,洛栀栀的直播,我这辈子再也不打一个假字。再说一个字,我是狗。】
【洛大师的小迷妹:欢迎打假哥加入真香大家庭,不过……现在我只想哭】
分屏里,洛栀栀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
“这只是第一敷。”
她淡淡开口。
“增生三年的旧疤,一枚丹药分三次,连用三天。”
“今天先到这儿,徐铭扬,剩下的两份留下,教张站长怎么敷。”
“顾太太。”
她忽然点名。
顾曼卿浑身一震,下意识站直了。
“看清楚了?”
顾曼卿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当着徐铭扬的镜头、当着消防站一屋子的人、当着直播间一百八十多万人,她缓缓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露出那张又红又肿、结着脓疱痂壳的脸。
和陆建峰正在痊愈的疤并排,触目惊心。
“洛、洛大师。”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没有半分豪门贵妇的傲慢。
“我……我能等到后天吗?”
“能。”
分屏里,洛栀栀淡淡应了一个字。
“你要是愿意,这两天,就留在消防站附近,亲眼看着他第二敷、第三敷。”
“顺便,也好好看看,真药和假药,到底差在哪儿。”
顾曼卿用力点头,点到一半,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活了五十二岁,在名媛圈里摸爬滚打二十年,斗原配、斗小四五六、斗各路太太,眼泪从来都是武器,只在需要的时候流。
可这一回,是真的绷不住。
不是为脸。
是为自己揣着一身烂账,却还理直气壮地冲一个真有本事的人喊打喊杀,那种后知后觉的臊得慌。
接下来的两天,她推了所有应酬,每天雷打不动到消防站报到,比站里的闹钟还准。
第二敷,是第二天晚上七点,全程直播。
药液再上脸,陆建峰左脸的疤痕又平了一圈,颜色从淡粉转成接近肤色的浅白,左眼已经能完全闭上,外翻了三年的眼睑,归了位,不再时时刻刻流泪。
他照着站里那块破镜子,看了足足十分钟,一句话没说,最后把镜子轻轻放下,对着镜头,给洛栀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弹幕又哭崩了一批。
第三敷,第三天傍晚。
夕阳把消防站的红漆大门染成暖金色。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三百二十万。
#消防员疤痕三天消失# 的词条,被网友自发顶上热搜第一,后面跟着“爆”字。无数人点进来,就为了看这最后一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