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她开口,声音稳,“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知道吗?”
念念一听爸爸的工作,立刻挺起小胸脯,骄傲得不行。
“我知道!粑粑是警察!”
“他的衣服上有国徽!麻麻把它锁在柜子最上面,我踩着凳子偷偷看过!可帅啦!”
“不过麻麻说,粑粑的工作要保密,出去不能乱说。别人问起来,就说粑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上班。”
他说完,又有点蔫。
“姨姨,警察上班,是不能给宝宝打电话的吗?”
“别的小朋友的粑粑,天天都能接他们放学。”
洛栀栀心头轻轻一叹。
她心里有数了。
“能。”
她温声说,“你爸爸只是在办一件很重要、很危险的案子,暂时不能打电话。他比谁都想你。”
“真的吗?”念念眼睛重新亮起来。
“真的。姨姨不骗小孩。”
洛栀栀顿了顿,“现在,你去把妈妈请来,就说……有位姨姨,知道粑粑在哪儿。”
念念“哎”了一声,从地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啪嗒啪嗒往厨房跑。
“麻麻!麻麻!手机里有个姨姨!她知道粑粑在哪儿!”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声停了。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一个面部模糊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镜头里,围裙都没摘,眼睛红肿,手上还沾着水。
她先是慌慌张张去拿手机,嘴里急促地说着“念念谁让你乱动妈妈手机的,快挂了快挂了”。
指尖都按到挂断上了。
“等等。”
洛栀栀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刘冠华的爱人,是吗?”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屏幕。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刘冠华这个名字,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消失太久了。
对外,她只说丈夫在外地做生意。连孩子都只知道“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上班”。
这个直播间里的陌生女人,怎么会一口叫出来?
“我不仅知道他叫刘冠华。”
洛栀栀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还知道,他是缉毒警察,正在边境执行卧底任务。三天前,他和队里约定的平安信号,断了。”
“对不对?”
女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踉跄着扶住墙,嘴唇哆嗦,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你……你是谁……你是不是队里派来的?是不是他出事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
“你先冷静。”
洛栀栀声音沉稳,像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快要垮掉的情绪。
“从你儿子接通的那一刻起,他的脸、你的脸、你们家里的一切,包括声音,我已经全部做了模糊处理,直播间的人,谁也看不清你们是谁、住在哪里。这是对你们的保护。”
“还有,我不是队里的人。我叫洛栀栀,是个算命的,也是警方的……朋友。”
她顿了顿,清清楚楚道。
“他,现在还活着。”
女人猛地捂住嘴,哭声被堵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发抖。
念念吓坏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麻麻你怎么又哭了?姨姨说粑粑活着呢,活着呢你别哭呀……”
女人蹲下身,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搂得那么用力,仿佛一松手,连这点依靠都会没了。
她把脸埋在孩子单薄的肩头上,压抑了三天三夜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冯晓慧才勉强稳住。
她抱着念念坐到沙发上,背对着那面被虚化的全家福,抬手抹了把脸。
“对、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叫晓慧。刘冠华……是我爱人。”
“洛大师,我看过你的直播。”
“队里好多家属都偷偷看,说你算得准。”
“可我不敢信,也不敢找你……他的工作,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我怕……我怕害了他。”
“我明白。”
洛栀栀点头,“放心,我会保护你们。”
冯晓慧用力点头。
“他这次出门,多久了?”
“四、四十一天。”
冯晓慧脱口而出,“走之前说,这次时间长,让我照顾好念念,别问,别找,别等电话。”
“我们约好的,每隔三天,晚上九点,他会用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一个句号。什么内容都没有,就一个句号。”
“收到句号,就说明他平安。”
她声音抖起来。
“前十二次,一次没断过。”
“三天前的晚上九点,我守着手机守到天亮……什么都没有。”
“到现在,七十二个小时了。”
“走的那天,他剃了头,换了身旧衣服。”
“他蹲下来,跟念念说,爸爸要出一趟很长很长的差,等爸爸回来,带你去看烟花。”
“念念问,很长是多长。他说,长到你得三朵小红花那么长。”
“所以这孩子才拼了命地表现,一个礼拜拿了三朵小红花……”冯晓慧泣不成声,“他以为,小红花够了,爸爸就回来了。”
“我去队里问,领导只说,任务还在进行,让我相信组织,照顾好孩子。”
“我知道纪律,我什么都不能再问。可我也是个人啊……”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三天,我一闭眼,就做噩梦。我不敢关灯睡,不敢让念念离开我视线,我怕……我怕下一个来敲门的,是他的战友,捧着他的……”
她说不下去了。
弹幕哭成一片。
【牛皮糖:一个句号报平安……我真的,刀死我算了】
【小鱼:七十二小时,三天三夜不敢睡,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彭彭: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替我们把黑暗挡在看不见的地方】
【伊宝:嫂子,我敬你一杯】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看到冯晓慧就像看到我自己。我爱人也是警察,每次出任务我一颗心就揪起来,直到他回家,我才能睡个踏实觉】
洛栀栀等她情绪稍定,才继续问。
“最后那个句号发来之前,他有没有过反常?哪怕一句话、一个字。”
冯晓慧闭着眼回忆,忽然睁眼。
“有!”
“最后一次发句号,比平时晚了四个小时。而且……他平时句号都是中文的‘。’,那天是英文的‘.’。”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
“他在给你报信。”
洛栀栀眸光一厉。
“中文句号是空心圆,英文句号是一个实心点。”
“他在告诉你……他暴露了,被盯上了,行动‘点’被人捏在手里。”
“他发不出别的,只能改一个标点。”
冯晓慧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
“一个训练有素的卧底,暴露之后没有立刻被杀,而是被关了三天。”
洛栀栀语速不快,“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要从他嘴里撬东西。队友名单、联络方式、交货路线。”
“撬不出来,才会动手。”
“而今晚,就是他们失去耐心的时候。”
冯晓慧浑身的血都凉了:“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