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了九十万打赏，又花了三分钟骂我，又是收购平台，又是送我坐牢，又是一个亿。”
她微微偏了偏头。
“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第一句……”
洛栀栀看着顾曼卿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洛栀栀，从来没有卖过什么玉容生肌丹给你。”
“我也从来没有什么‘洛女神工作室’，更没有什么姓陈的代理人。”
“你花七百八十万买到的那三枚东西，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顾曼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空口白牙，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急什么。”
洛栀栀淡淡瞥她一眼。
“先教你认一样东西。”
洛栀栀伸手，从案几上拿过那只羊脂玉瓶，对着镜头。
玉瓶只有拇指粗细，羊脂白玉雕的，瓶身没有任何花纹，瓶塞是同料的，温润内敛，对着光能看见玉质里极细的水线。
“这是我装药的瓶子。赵亦然那枚丹药，用的就是它。”
她拔开瓶塞，轻轻一倒，一枚莹白的丹丸落在掌心。
弹幕瞬间安静下来。
丹丸只有指甲盖大小，圆润得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通体莹白，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纹路，灯光一照，像有流光在里头慢慢转。
那股子清浅的桃花香，淡淡地好闻。
“我的玉容生肌丹，一共就这么几枚。”
洛栀栀语气平淡，“到今天为止，只出手过一枚。”
“给谁了？给了演员赵亦然。”
“为什么给？她在剧组被邪祟所伤，我出手救过她，这枚丹药，是了结因果。”
“除此之外，我没卖过第二个人，一枚都没有。”
她抬眼。
“顾太太，你那位‘陈助理’，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哪家公司、地址在哪、合同盖的什么章，你可查清楚了？”
顾曼卿张了张嘴。
她还真没见过什么陈助理本人。
全程都是微信联系，对方头像是个道观的剪影，朋友圈全是洛栀栀直播的切片和“内部丹药、限量结缘”的话术，说话滴水不漏，一口一个“顾太太您有福气”。
她当时被“限量”两个字勾着，又有赵亦然的事在前，竟真没起疑。
“他、他说是你工作室的人，还发了你的炼丹视频！”顾曼卿硬着头皮道。
“视频？”
洛栀栀淡淡道，“我直播全程公开露脸，切片全网都是，现在AI技术又高，他截我的视频，就能当我的代理人？”
“那我现在截一段银行金库的视频，是不是就能去你顾氏取钱了？”
弹幕“噗”地笑开一片，风向悄悄松了道缝。
【大观的袁家：哈哈哈哈哈哈这比喻绝了】
【轶望：有一说一，大师确实从没开过店……我翻遍了她主页，连个购物车都没有】
【爆浆曲奇小丸子：赵亦然那事我记得！陈南还发过微博感谢】
【专业打假20年：别被带节奏！瓶子和用法都一样，怎么解释？】
“问得好。”
洛栀栀像是看见了这条弹幕，不紧不慢。
“顾太太，把你剩下的丹药，拿一枚出来。”
顾曼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佣人取来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头躺着两枚丹丸，也配了个白瓶子。
她把丹丸怼到镜头前。
乍一看，确实像。
也是白的，也是圆的，瓶子也是乳白色的。
可两个画面并排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洛栀栀掌心那枚，莹润，内敛，金纹暗转，像活的。
她那两枚，死白，发灰，表面滚着一层不均匀的粉，细看还有细小的裂纹和颗粒，像受潮的面团搓出来的丸子。
弹幕立刻就有人看出来了。
【爱吃方瓜菜饼的秦玉：等等……这俩质感差得有点多啊】
【晚风彩云朵：大师那个像玉，顾太太这个像……元宵？】
【Jacqueline：瓶子也不对！大师是羊脂玉，有水线有油润感，顾太太那个是乳白玻璃吧？边儿上还有合模线！】
【予你：我做珠宝的，负责任地说，顾太太那瓶子是料器，成本不超过二十块】
“看清楚了？”
洛栀栀指尖一转，自己那枚丹在指腹下轻轻一转。
“现在，倒杯温水。”
顾曼卿鬼使神差地，真让佣人倒了杯温水过来。
“丢进去。”
两枚丹丸，分别落进两只玻璃杯。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洛栀栀这枚一入水，表层先化开一缕乳白色的细丝，紧接着，整杯水慢慢晕开极淡的金辉，像晚霞沉进了水里，一缕桃花香隔着热气袅袅升起来，水是清透的，没有一点渣。
顾曼卿那枚，“咕嘟”冒了两个泡，表皮扑簌簌往下掉白粉，水很快变得浑浊，浮起一层油花似的东西，杯底沉着细碎的黑渣，凑近闻，是一股又甜又冲的香精味，混着点说不出的哈喇味。
一杯仙露，一杯刷锅水。
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看得明明白白。
【悄&衍……这还用说吗？】
【琉璃园的乙事主：我的天，这对比也太惨烈了，假的那杯好离谱】
【覅鲇念：刚才骂大师的出来走两步？脸疼不疼？】
【专业打假20年：……我先观察观察，说不定是障眼法，水里提前加了东西】
【洛大师的小迷妹：观察你个头！顾太太的水是她自己家佣人倒的！大师才不屑加东西！】
顾曼卿盯着那杯浑浊的水，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不是傻子。
到这一步，她心里那根“理直气壮”的柱子，已经开始晃了。
可她不甘心。
七百八十万，加上一张烂掉的脸，让她怎么甘心？
“就算丹药有问题，那也是有人仿你！”
她咬着牙，“可若不是你把名声炒得这么大，别人怎么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事你脱得了干系？”
“脱不脱得了干系，我并不在意。”
洛栀栀也不恼，声音依旧平稳。
“现在，说说看。”
她眸光微冷。
“你这张脸，是怎么烂的。”
“你刚才念的化验单，我听见了。”
洛栀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氯倍他索丙酸酯，强效糖皮质激素；霉菌超标十六倍。”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曼卿没吭声。
弹幕里，一个ID跳了出来，认证标着“皮肤科执业医师”。
【皮肤科陈医生：我来说。氯倍他索是强效激素，违规加在护肤品里，短期会让皮肤又白又嫩，因为它能压制一切炎症。但用超过两周，必成激素依赖皮炎：红肿、脓疱、萎缩、毛细血管扩张，跟这位女士的症状一模一样。霉菌超标，是生产环境脏乱差。这两样凑一起，就是小作坊出品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