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仪倒吸一口凉气，慌忙点开聊天对话框。
那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最上方，发送时间正好二十三点十三分。
一字不差。
姜玉梅一颗心直接悬到嗓子眼。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
【啊吧啊吧：洛大师连聊天消息时间都精准报出来，这要是剧本，我当场把手机嚼碎】
【半夜啃鸡爪：你们看这姑娘的表情！完全被说中了！】
【奶绿去冰：可是对方为什么要姜仪等她呢，她在害怕什么啊。】
【喵喵请听好：你们不觉得这个柳晴有点奇怪吗？本来姜仪回家的时间就有点晚了，还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等，多不安全啊。】
姜仪喉咙滚动，强行稳住心神，试图解释：“就是柳晴和她前男友有纠纷，那个人一直纠缠骚扰她。她心里害怕，叫我等她嘛，很正常。”
“正常？”
洛栀栀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眸光冷了下去。
“接下来我告诉你，她藏起来没有对你讲的全部真相。”
“听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等她。要不要跟着她，回到那间索命的公寓。”
地铁站台广播响起末班车到站提示，空旷回响，嗡嗡震荡。
姜仪抱着书本，背靠冰冷金属长椅，眼神半信半疑望着镜头。
“柳晴的前男友，程时东，二十六岁，比她大三岁，和你们同属一个大学院。”
洛栀栀缓缓开口，将一段姜仪自以为熟悉，实则被刻意隐瞒的纠葛，一层层剥开。
“今年四月，二人在研究室相识，五月正式交往，八月二十五号分手。”
“满打满算，相处不到四个月。”
“分手是柳晴主动提出来的，不只是单纯性格不合。”
“她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因为程时东的控制欲已经病态到扭曲。”
“柳晴穿什么裙子，和哪个异性说话，晚回十分钟消息，他可以连续拨打三十通电话疯狂轰炸。”
“六月，他冲到柳晴打工的料理店门口当众闹事，抢夺手机狠狠摔在柏油路面。”
“七月，出租屋内，他动手掐过柳晴的脖颈，仅仅因为她和男性前辈多说两句话。”
姜仪猛地抬头，瞳孔震颤：“这些事情……我完全不知情。柳晴只和我说两个人性格合不来。”
“她当然不会对你说。”
洛栀栀淡淡开口，“一旦告诉你，你可能不会轻易收留她，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需要一个温柔心软、愿意无条件帮她的人。”
“当她应付不住烂摊子的时候，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替她承接这份危险。”
“那个人，就是你，姜仪。”
姜仪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八月底的深夜，柳晴拖着两大箱行李敲开她公寓房门，双眼红肿，哭诉分手无家可归，苦苦哀求收留。
她心软，二话不说腾出半间卧室，房租只让柳晴承担三成，水电大半都是她在承担。
异国他乡，同乡姐妹，她一直以为，两个人是互相依靠。
“八月二十五搬入公寓，到今晚，一个多月。”
洛栀栀继续说道，“程时东的跟踪、骚扰、恐吓，从来没有停止过。”
“柳晴只对你吐露了三成，剩下七成完全没有提过。”
“程时东在外人面前斯文体面，戴着眼镜，研究室所有人都评价他老实本分。”
“实际上，他的性格向内压抑，一旦彻底爆发，做事不计后果，这就是柳晴害怕他的原因。”
“最近两周，他做了几件反常的事。”
“退出研究室大群、取出自己数年积攒的大部分存款、出门随身携带替换衣物。”
“只有抱着违法犯罪后逃案念头的人，才会做这样的准备。”
姜仪手脚一阵阵发凉。
程时东骚扰她这件事，柳晴简单提过一次，她当时只随口一听，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其他事情，柳晴只字未提，她根本不知道。
“也许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姜仪还在下意识替朋友辩解，底气却越来越虚。
“不想让你担心？”
洛栀栀声音冷下来，“那我问你，前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姜仪脑子轰然一响。
前天下午三点。
她正在学校图书馆查阅文献。
柳晴疯狂发来消息，语气慌乱，说程时东正在公寓门外砸门，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吓得浑身发抖。
姜仪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她飞快打字：锁好房门，我立刻报警。
柳晴秒回，一连串的“不要”。
洛栀栀的声音，和遥远的记忆严丝合缝重合。
“她对你说：千万不要报警。我们私下合租不合规矩，一旦警察上门，房东会知道。我不想事情闹大。”
姜仪浑身发冷。
这些对话，属于两个人私密聊天，没有第三个人看过。
“她害怕程时东伤人，但她更害怕自己非法合租、超时打工这些灰色记录被警方登记，毁掉签证。”
“她阻拦你报警，哀求你赶回公寓解围。”
“你放下课程，坐四十分钟电车赶回去，硬着头皮出面，把站在门口的程时东劝走。是不是？”
姜仪呼吸乱了。
没错。
那天，是她站在公寓门口，直面那个眼神阴郁的男人，出言警告。
程时东死死盯着她，目光阴冷，停留很久，才沉默转身离开。
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特别勇，挺身而出保护了闺蜜。
此刻被洛栀栀一层层剖开隐情，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覅鲇念：鸡皮疙瘩起来了！不让报警，反而叫姜仪出面，这不是把姜仪置于危险之中吗？】
【琉璃园的乙事主：划重点，前天的威胁已经接近需要报警的程度了！】
【坏人714：自己有本事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要让朋友帮着解决呢？那朋友不是遭记恨了吗？】
【用户：感觉姑娘还在维护对方，这不是被卖了还在替对方着想吗，迟早要吃大亏。】
“大师，后来呢？程时东之后做了什么？”
屏幕另一头，姜玉梅听得心口一阵阵抽痛，没想到自己女儿如此仗义，但却毫无防人之心。
“程时东被劝离之后，仍源源不断发送恐吓语音消息。”
洛栀栀顿一顿，一字一句抛出关键线索。
“就在今天，他发的其中一条语音，背景里面，有电车驶过的轰鸣噪音。”
“程时东自己租住的公寓周边，并没有电车轨道。”
“但是你的公寓，租金相对便宜，紧挨着电车线路，每当电车驶过，整栋楼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