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周远山的遗骸送回他原籍,交给他的家人和学生,葬回故土。”
“那袋石头标本,送到他当年教书的学校。”
“二十年前那起山难的真相,你自己,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英雄故事讲了二十年,该把真名字、真经过,还给当事人了。”
老石脸白了白,只一瞬,便咬牙点头:“该还。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名声算什么。”
“最后,你出资在喀瓦隆山脚建一座高山救援站,配高压氧舱、卫星电话、专业向导。”
“进山的每条路口立碑,碑上就刻一句话……”
她顿了顿。
“高反唯一的解药,是下降。想歇一歇的时候,就是必须走的时候。”
老石重重抹了把脸:“我建。不光喀瓦隆,川西这几座山,我一座一座建。”
“我后半辈子,就干这个。”
“至于钱伟和李晓……”
洛栀栀声音淡了几分。
“带他们回家。他们的家属会问,为什么人没了。”
“你们如实说:肺水肿、脑水肿,本来都能救,是‘原地等一等’这五个字,要了命。”
“别替死者遮,也别替自己遮。让以后上山的人,都知道这个错长什么样。”
五个人齐齐沉默,随即,一齐点头。
弹幕里有人追问。
【重装韭菜:大师,普通人哪分得清普通高反和要命的高反啊?求个能直接用的标准!】
洛栀栀扫了一眼,淡淡开口,这一次,她说得格外慢。
“记住三条红线。”
“第一,静息状态下喘不上气、躺不平,干咳变成咳白痰、粉痰、粉红色泡沫痰——肺水肿,立刻下降。”
“第二,走路踩棉花、闭不上眼、叫不醒、倒着说不出自己手机号后四位——脑水肿,立刻下降。”
“这两条,吸氧、吃药、原地等,全都只是给下降争取时间,谁等谁死。”
“第三,任何人说‘我睡一会儿就好’‘我歇一分钟就走’,而他正在高海拔的风雪里——左右的人,架也得把他架走下撤。”
“人在失温、缺氧到极处时,越临近死,越觉得暖、觉得困、觉得‘想歇一歇’。”
“能逼自己迈出那一步的,是身边那只不肯松开的手。”
“所以,要和靠谱人结伴,永远别让任何一个人,单独留下。”
这段话落下,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密密麻麻的“记下了”“已截图”“转发给我那爱单穿的朋友”铺满。
老石对着镜头,深深低下头。
“钱伟、李晓的家属,我石万山亲自去认错、去赔罪。”
“这趟队是我拍的板,责任我一个人担,该赔偿、该追责,我全认。”
“二十年前的谎,今天当众拆了;今天的错,我也不躲。后半辈子,我就用行动来偿还。”
“卦金。”洛栀栀淡淡开口,“一卦一千,破局一万。五条人命,加一桩二十年旧案,六万。”
陈牧手忙脚乱去转账。
老石却按住他,自己要来账号,当场转了一百万。
到账提示响起,他红着眼说:“大师,感谢您渡人渡心,求您别退。”
洛栀栀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
几乎是同时。
一股温厚的暖流,顺着那根细细的网线,奔涌而来。
五条活人捡回的命。
一个困了二十年、终于归乡的魂。
还有石脊两侧,那些被经文一一安抚的、沉默了几十年的亡者。
数股功德拧在一起,像江河倒灌,冲进气海。
洛栀栀闭上眼,经脉里灵气奔涌,炼气后期那层坚冰似的壁垒,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筑基的门槛,遥遥在望。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眸色清明。
直播间的礼物,已经刷得看不见画面。
【雪山下的藏獒 送出 跑车×3:扎西是我们县的!大师放心,救援站选址包在我身上!】
【山风过耳 送出 火箭×5:替所有上过雪山的人,谢大师这一卦】
【橘子汽水 送出 嘉年华×4:给小周,给平平安安下山的每一个人】
【覃君芳 送出 棒棒糖×19:穷护士刷不起贵的,一点心意,大师真温柔】
【卖鱼哥阿强 送出 粉丝灯牌×1:灯牌续上,这直播间我焊死了】
【重装韭菜 送出 火箭×6:刚把装备购物车清空了……雪山我不去了,我先去夜爬个公园小山练胆子】
【胆小鬼 送出 小心心×32:呜呜呜极限运动真不是随便谁都能玩的,小心心都给你们,活着真好】
【户外老兵赵哥 送出 嘉年华×1:我登山三十年,今天头一回知道,山真的会留人】
洛栀栀扫过满屏礼物,神色依旧淡淡的,只在看到那条“夜爬公园小山”时,眸光微动。
“想去户外,不丢人。怕山,也不丢人。”
她对着镜头,缓缓开口,声音清泠,落进八百万人耳朵里。
“记住。”
“高反不是累,是病。”
“它不会因为你装备贵、胆子大、经验足,就绕着你走。”
镜头里,她眸色幽深。
“进山,别一个人。在山上,永远别让任何一个队友落单。”
“此卦毕。”
连麦挂断。
画面切回容颜清丽的单人镜头。
洛栀栀指尖划过屏幕,望气术最后扫了一眼喀瓦隆的方向。
她眸光微敛。
这座山,扣了快七十年的人。
今天,只放出来一小半。
剩下的,还在雪雾深处,安安静静地,等下一个想“歇一歇”的人。
等下一个,后半夜独自拉开帐篷拉链的人。
洛栀栀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第二卦。”
连麦列表重新亮起。
而喀瓦隆的雪,还在下。
一片,又一片。
轻轻盖住了那块孤石,盖住了北坡的玛尼堆,也盖住了雪深处,无数条等人来领的、回家的路。
连麦列表瞬间疯狂跳动,无数ID争先恐后往上挤。
排在最顶端的账号叫【姜玉梅】
洛栀栀指尖微微一顿,直接点下接通。
画面跳转。
镜头里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单从五官来看并不属于类型,但眉眼间有种硬朗、执拗的英气。
“大师……大师,求您给我算一卦。”她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气息不稳。
“不着急,慢慢说,要算什么。”洛栀栀语气平稳。
“我叫姜玉梅,东山青城人。”
女人轻轻咽了口唾沫,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我女儿叫姜仪,二十四岁,现在在霓虹国东都读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