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紫禁城的风雪早已停歇,唯有月光温柔铺洒在朱红宫墙与琉璃瓦上。
钟粹宫的温情尚未散尽,乾隆皇上心里惦念着朝堂未决的诸事,又恐惊扰了皇后安歇,便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缓步走出了钟粹宫。
苏培盛早已经候在廊下,见乾隆皇上出来,连忙躬身跟上,低声问道:“皇上,可要摆驾回养心殿?”
乾隆皇上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和富察氏温存过后的和蔼:“不必,去御花园走走。”
“嗻。”
苏培盛不敢再多言,只好默默随侍在侧,两人一前一后,踏着落满薄雪的宫道,缓缓朝御花园而去。
殿内的暖香与梅香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御花园清冷的夜风,吹散了几分乾隆皇上心头的温情,也让他重新沉下心来,脑中反复思量着朝中暗流与宗室异动。
就这样走了片刻,乾隆皇上行至溪边长廊,正驻足沉思,忽闻一阵环佩轻响,伴着馥郁的香气,自廊角缓缓飘来……
嘉贵妃带着四名宫女,提着食盒,迎面款款走来。
一见乾隆皇上,立刻屈膝行礼,眉眼柔得能滴出水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原来在这儿,臣妾找了您好久。”嘉贵妃煽情地说。
乾隆皇上淡淡地看了一眼嘉贵妃:“何事?”
嘉贵妃起身,提着食盒上前一步,娇滴滴地说:“臣妾亲手炖了燕窝羹,想着皇上前朝劳累,特意送来给您补补身子。谁知刚到养心殿,苏公公说您来了御花园,臣妾便赶忙追过来了。”
她说着,悄悄抬眼打量着乾隆皇上神色,语气添了几分委屈和埋怨:“皇上近来总陪着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好久没踏足臣妾的景仁宫了,宫里的花都快谢了。臣妾的心里好孤单寂寞。”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含情脉脉地望着乾隆皇上,眼神中满是勾魂的神情,让常人看了早已经魂不守舍了。
乾隆皇上眉头微微一皱,拧成了“川”字形。
他最烦后宫嫔妃争风吃醋、干预心绪。现在这个嘉贵妃又不合时宜地前来搅乱他烦躁的心绪,乾隆皇上自然不高兴。
一旁的苏培盛见乾隆皇上厌烦的样子,立刻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嘉贵妃见乾隆皇上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状似无意地抱怨:“说起来,皇后娘娘整日陪着太后,占尽了皇上的眼缘,臣妾们想见皇上一面,都难如登天,臣妾们真是命苦啊!……”
这话一出,乾隆皇帝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皇后统摄六宫,孝顺太后,打理后宫井井有条,你有意见?”
嘉贵妃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思念皇上,口无遮拦……”
“思念朕,便安分守己,好好在宫中静养,少搬弄是非,少攀比争宠。”乾隆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威压,“前朝已是风波不断,朕不想后宫再出半点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你记住,皇后是后宫之主,太后是中宫尊长,谁若敢在背后妄议皇后、挑拨是非,朕绝不轻饶。”
嘉贵妃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恕罪!”
乾隆皇上懒得再理她,拂袖转身:“燕窝羹拿回去。朕不想喝,以后无事,少往朕眼前凑。”
说罢,径直迈步离开,留下嘉贵妃跪在原地,脸色惨白,又怕又悔。
嘉贵妃僵在原地许久,直到寒风刺得脸颊生疼,才被贴身宫女玉珠怯生生扶起。
玉珠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发颤:“贵妃,咱们……咱们回宫吧,夜里风大,再冻着就不好了。”
嘉贵妃攥紧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的惧意渐渐被怨怼取代,咬着牙道:“回宫!回我景仁宫!今日之辱,我记着!咱们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玉珠吓得赶紧提醒道:“主子,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听见可就不好了!要掉脑袋的。”
“哼!掉脑袋又能怎样!听见又能怎样!”
嘉贵妃还是一副撒泼相,不依不饶。
玉珠惊恐极了,不由得大着胆子伸出手,捂住了了嘉贵妃的嘴。
“主子,我求求您了,再别说了!快走吧!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久留说不定就会惹祸上身。”
说完,玉珠硬推搡着嘉贵妃离开了御花园。
嘉贵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事还真被玉珠言中了。
她们刚才的一举一动,还有说的那些话,早已经被藏在一棵冬青树后面的小宫女春桃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春桃不是嘉贵妃的人,而是富察氏皇后安插在景仁宫的眼线。
待嘉贵妃和玉珠走远后,她立刻悄无声息地绕道近路,直奔钟粹宫而去,去给富察氏皇后禀报她所看到和听到的这一切。
再说乾隆皇上一路回到养心殿,心头仍然有几分不悦,刚才嘉贵妃破坏了他的心情,他一脸的不高兴。
苏培盛连忙派人把此事禀报了富察氏皇后。
富察氏皇后闻讯后,很快便带着点心过来,见乾隆皇上神色沉郁,假装不知此事,关切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前朝不顺心?”
乾隆皇上见富察氏皇后温婉体贴,柔情似水,脸色才缓和了些许,摆手道:“容音(皇后)不必担心。不是前朝,而是后宫。方才从你那儿出来,在御花园散心,遇见嘉贵妃,争风吃醋,还妄议于你。朕心里着实不高兴。”
富察氏皇后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一笑,上前为乾隆皇上揉捏着肩头,劝说道:“皇上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气?嫔妃们年轻,夜深人静时,孤枕难眠,思念皇上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偶尔犯点糊涂,口无遮拦,是在所难免的,皇上不必生气,多多包容便是。臣妾身为皇后,理应大度,不会放在心上。”
乾隆皇上听了富察氏的话,心中一暖,感激地伸出手,捉住富察氏细嫩的玉手,握在掌心,感激地说:“知我者,皇后也。有你这样懂事,是朕之大幸,大清之大幸。前朝有李卫、傅恒、杨名时等人撑着,后宫有你稳着,朕才能安心处理朝政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