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过庭院,梅香袅袅,紫禁城的朱红宫墙之内,风波暂歇,可藏在高墙下的暗流,却依旧在无声涌动,等待着下一个风起云涌的时刻……
景仁宫偏殿的窗棂终日紧闭,昔日珠光宝气的嘉贵妃,如今只剩一身灰布素衣,成了连最低等宫人都敢怠慢的嘉答应。
殿内陈设被撤得干干净净,唯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木桌,连炭火都时有时无,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冻得她整日蜷缩在角落。
玉珠守在她身边,形容憔悴,每日小心翼翼捧着减了又减的粗劣饭食,低声劝说:“小主,好歹吃一口吧,再熬下去,身子就垮了。”
嘉答应猛地挥开碗筷,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她眼底再无往日娇纵,只剩阴鸷的疯癫:“吃?我如今生不如死,吃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有何用!富察氏!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攥紧枯瘦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你以为把我打入泥里,就万事大吉了?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我腹中曾有过龙裔,虽没能保住,可太医留有脉案!皇上念旧,只要我能把这件事递到皇上跟前,我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玉珠吓得魂飞魄散:“小主!万万不可再铤而走险了!皇后娘娘耳目遍布六宫,您稍有动作,便会被察觉,到时候连性命都保不住!”
“性命?”嘉答应惨笑一声,“我现在的命,和死了有什么分别?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
她不知道,她在偏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被皇后安插的小太监一字不落地传回了钟粹宫。
云溪捧着笔录,眉头紧蹙:“娘娘,嘉答应竟还不死心,想拿当年未出世的皇嗣做文章,博皇上同情。”
富察氏皇后正亲手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听后,只是轻轻抬起头,眼底无丝毫波澜:
“未出世的孩子,本是皇上心底一点软肋,她若拿这个去哭闹,皇上或许真会动几分恻隐之心。”
“那奴才这就去拦着?”云溪急切地说。
“不必拦。”富察氏皇后放下绣绷,端起热茶轻抿一口,语气淡然,“让她闹。闹得越凶,越显得她不知进退、心怀怨怼。你去安排一下,三日后皇上翻牌子,让敬事房……翻到纯妃。”
云溪一怔,随即好像明白了什么,“皇后娘娘真聪明,考虑缜密,奴婢这就去。”
纯妃苏佳氏,一向安分守己,不争不抢,性子温柔沉静,深得富察氏皇后信任,更是皇后手中用来平稳后宫、压制余党的最佳棋子。
三日后,养心殿。
乾隆皇上本想翻钟粹宫的牌子,可指尖刚触及,苏培盛便小心翼翼低声道:“皇上,纯妃宫中近日备好了皇上爱吃的江南点心,还亲手抄了佛经为皇上祈福。要不就翻纯妃牌子吧!”
苏培盛说完,紧张地看着乾隆皇上,生怕惹怒他挨板子。
乾隆皇帝顿了顿,手放在钟粹宫的牌子上,没有动。
“皇上……”
苏培盛又大着胆子准备再提示一下,因为富察氏皇后交代过来,他不能得罪皇后娘娘。
乾隆皇上看了一眼苏培盛,迟疑了一下,目光盯在了纯妃的牌子上。
他想起纯妃素来安分懂事,不干涉朝政,便把手移到了纯妃牌子上,翻了她的绿头牌:“那就去纯妃宫里。”
“嗻。”苏培盛激动地说,这次他可以给富察氏皇后交差了。
消息传到钟粹宫,富察氏皇后只是淡淡一笑:“很好。接下来,让嘉答应‘恰好’知道这件事。”
“嗯。皇后娘娘,奴婢遵旨。”云溪说。
当夜,纯妃宫内烛火温柔,茶香袅袅。
纯妃跪迎乾隆皇上,举止端庄,言语得体,从不多言争宠,只安安静静陪皇上品茶、论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乾隆皇上心中甚慰,叹道:“还是你懂事,不像后宫有些人,整日只会搬弄是非,搅得朕心烦。”
纯妃垂眸低语道:“臣妾能做的,唯有让皇上舒心,一切全凭皇后娘娘教导。”
一句话,既捧了皇后,又显了自己的安分,乾隆皇上心中越发欢喜。
而景仁宫偏殿,嘉答应得知乾隆皇上驾临纯妃宫,气得当场撞墙,嘶吼声穿透宫墙:“纯妃也敢骑在我头上!都是富察氏搞的鬼!我要见皇上!我要告诉他,我当年为他怀过孩子!我为他伤了身子!”
她疯了一般冲向殿门,却被守门侍卫死死拦住:“嘉答应,皇后有旨,您不得踏出偏殿半步!”
“放开我!我要见皇上!”嘉贵妃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挣扎间,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模样狼狈不堪,恰好被路过送东西的苏培盛看了个正着。
苏培盛不动声色离开,转头便把嘉答应疯癫闹事、口出怨语的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了乾隆皇上。
乾隆皇上本在纯妃宫中歇息,听闻嘉答应之事,眉宇骤然拧紧,龙颜大怒:“不知悔改!朕念及往日情分留她性命,她反倒愈发放肆,简直不成体统!”
纯妃连忙起身,轻步上前柔声劝慰,声音清柔如春风拂柳:“皇上息怒,嘉答应许是禁足日久心绪不宁,皇上万勿为这等俗事动气,伤了龙体才是要紧。皇后娘娘素来宽厚仁善,定会妥善处置,不劳皇上费心。”
乾隆皇上心头翻滚的怒意,瞬间被纯妃这几句温柔的劝慰轻轻抚平,当即伸手牢牢握住她柔润的玉手,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落在她温柔恬静的眉眼间,柔声地说道:“还是你懂朕的心,知道疼惜朕,识大体,顾大局,从不会以琐事烦恼朕,事事皆替朕周全。”
纯妃被乾隆皇上握得心头一暖,微微倾身依偎在他怀中,肩头轻倚着他坚实的臂膀,眼波流转,尽是柔情蜜意:“皇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妾无他能为,唯愿守在君侧,替皇上拂去烦忧,护得皇上心绪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