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富察氏低下头,轻声道歉说:“老佛爷,都是臣妾的不对,是臣妾对皇上提出的非分要求,皇上没错。皇上只是念及臣弟勤勉,才答应的,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皇太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梅花上的雪片好像都被震落下来。
“皇后,你是中宫之主,该懂规矩!富察氏已经是皇后娘家,满门荣宠,位极人臣。现在还要插手朝政、把持盐税,你是想让外戚干政,重蹈前朝覆辙吗!”
富察皇后脸色一白,吓得屈膝就要行礼,声音带着慌乱:“皇额娘恕罪,臣妾从无此心……”
“皇额娘,皇后无错,别责怪他,是朕的不对。”
乾隆皇上说着,紧走几步,抓住富察氏皇后手臂,不让她跪下。
“是吗?”皇太后目光犀利地盯着乾隆皇上。
“嗯。”
乾隆皇上挡在富察氏身前,语气沉下来,带着帝王的护短与不满,“是朕的主意,跟皇后无关。傅谦才干出众,忠心耿耿,朕提拔他,是为国选才,不是偏私!”
“为国选材?”皇太后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直逼乾隆皇上。
“你是选材,还是念着夫妻情分,想给皇后娘家撑场面?你眼里是疼皇后,可在朝臣眼里,你这就是纵容外戚,私授重权!”
“朕是大清皇帝,用谁不用谁,还要看朝臣脸色?”
乾隆皇上也硬了语气,积雪落在他肩头,寒意渗进衣袍,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富察家世代忠良,从不结党揽权,皇额娘何必如此苛责!”
“苛责?”皇太后指着满树红梅,字字铿锵,“你看这梅花,积雪压得越重,越要剪冗枝、去杂叶,才能开得挺拔!治国也是一样,后族权柄过盛,就是江山最大的隐患!
你今天疼皇后,抬举傅谦,明天富察氏根基扎深,尾大不掉,你敢削权吗?你敢对皇后的娘家下手吗!”
“朕敢!”乾隆皇上脱口而出,说完又看向脸色苍白的富察氏皇后,语气瞬间软了半截,“只是……皇后一生贤德,朕不想让她难堪,更不想让天下人说朕薄情寡义,连忠臣良将都容不下。”
“难堪?”皇太后步步紧逼,目光扫过乾隆皇上和富察氏二人,“皇帝,你是要儿女情长,还是要大清江山?你若为了一时温情,把权柄送给外戚,将来江山动荡,百姓流离失所,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富察氏皇后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依旧端庄,她拉了拉乾隆皇上的衣袖,声音轻柔却坚定:
“皇上,皇额娘说得对。臣妾不求娘家权势滔天,只求大清安稳。傅谦一事,您就依皇额娘,搁置了吧。臣妾是皇后,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让皇上为难。”
乾隆皇上看着皇后委屈却通情达理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怒,转头看向皇太后,语气带着争辩:
“皇额娘,朕知道您为国考虑,顾虑深重。可皇后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朕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未免太冷血了,没有人情味,有点薄情寡义。”
“帝王本就该冷血!”皇太后一字一句,砸在雪地里,冷得彻骨。
“你要做仁君,先做稳君!你心疼皇后,纵容后族,最后害的是她,是富察家,是整个大清!”
风卷着雪沫砸在梅枝上,花瓣簌簌掉落。
富察皇后垂泪屈膝:“皇额娘教训的是,臣妾谨记,日后定会约束娘家,绝不越矩。”
乾隆皇上看着眼前一柔一刚的两个女人,一个温婉退让,一个威严逼迫,心口像被积雪压住,堵得发疼。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沉默良久,终于无可奈何地说:
“皇额娘,朕知道了。以后江南盐税,富察家的人一概不碰。朕会下旨,令傅谦留守京城,任闲职,既保他荣华,也绝了外戚干政的可能。”
皇太后神色终于缓和了的许多,目光落在富察氏皇后身上,语气稍软:
“皇后,你是大清的皇后,心里要装着江山,不能只装着娘家。你懂事,皇帝才能少犯糊涂,大清江山社稷才能繁荣昌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臣妾谨记皇额娘教诲。”皇后轻声应道,眼泪落在雪地里,浸湿一片,瞬间消融。
乾隆皇上伸出手,轻轻揽住皇后的肩膀,搂进怀中,语气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坚定:
“皇额娘放心,朕分得清。儿女情长朕守着,江山社稷朕更不会负。”
皇太后看着相拥的帝后,望着漫天飞雪,缓缓开口道:
“这雪中梅,傲而不骄,盛而不狂。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皇后,要记着——情可暖身,不可乱心;权可治国,不可私授。这才是治国的原则,大清的福气。”
“皇额娘,朕铭记教诲。”乾隆皇帝朗声道。
“你知道就好。哀家放心了。”皇太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风雪渐小,梅香混着雪气,清冽又沉重。
三人立在红梅白雪间,没有温情缱绻,只有江山重担,沉沉压在心头。
“皇额娘,外头冷,进暖阁吧,注意您的身子骨儿,可别冻着。”乾隆皇帝关切地说。
“嗯,咱们回去。”皇太后说。
乾隆皇上和富察氏,分左右两边,扶着皇太后,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地朝暖阁走去。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帝王情与权的挣扎,在紫禁城里久久回荡。
三人踏入暖阁,滚烫的暖意瞬间裹住周身寒意,隔绝了窗外呼啸的风雪。
宫女轻手轻脚奉上姜茶与热牛乳,柔声细语道:
“皇上,老佛爷,皇后,您们喝点热姜茶吧,暖暖身子骨儿吧。”
“嗯,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嗻。”
宫女垂首退至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暖阁内燃着银丝炭,火光明灭,映得皇太后脸上的威严淡了几分,却依旧气场沉凝。
她端起姜茶,指尖摩挲着瓷碗边沿,目光再次落在帝后二人身上,没有半分退让。
富察皇后垂首立在一旁,鬓角还沾着未化的碎雪,眼眶依旧泛着浅红,却强撑着端庄,不敢有半分失态。
乾隆皇上伸手替她拂去雪粒,动作温柔,可看向皇太后时,语气里仍带着未平的执拗。
“皇额娘,傅谦之事,朕已依您之意搁置,可富察氏满门忠烈,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您这般步步紧逼,就不怕寒了忠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