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杨大人,对不住……我没得选,我不能死,我娘还要我养……”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闭眼的瞬间,心一横,猛地将掌心的药粉尽数倒进滚烫的药汤里,拿起药勺疯狂搅动。
直到药粉彻底溶进药汤,看不见一丝痕迹,才瘫软在地,后背的衣衫全被冷汗浸透。
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强撑着起身,端起药碗,指尖死死捏着碗沿,指节泛白,一步步挪回杨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行走。
“大人,药煎好了,温着喝效果最好,趁热服下吧。”
他端药的手微微晃着,声音发哑,不敢抬头看杨名时的眼睛。
杨名时不疑有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药尾泛着一丝异样的涩苦,也只当是温补药材的味道,喝完便躺下歇息,还轻声道:“有劳太医,多谢了。”
这句感谢,像刀子扎在李太医心上,他浑身一僵,不敢多留,匆匆告退,脚步几乎是飞奔着出了杨府,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刚上马车,弘昌的心腹便凑过来,将一锭沉甸甸的黄金狠狠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王爷说了,事情办妥,后续赏赐少不了,嘴巴闭紧,敢泄露半个字,你和你娘都别想活。”
李太医捏着黄金,掌心冰凉刺骨,黄金重得像块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他靠在车壁上,浑身发软,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
“我知道……药量轻,查不出来,只当是风寒重症不治……我没得选啊……”
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满心都是惶恐与愧疚,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背负上了谋害忠臣的罪孽,可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回头路。
当夜子时,杨名时突然从榻上弹坐起来,腹中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像是无数钢针在扎穿五脏六腑。
他死死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冷汗瞬间浸透被褥,嘴唇瞬间泛青,脸色由白转灰。
“老爷!您怎么了?”
守夜丫鬟闻声冲进来,见他这般模样,吓得失声尖叫,慌忙去喊管家。
杨名时张着嘴,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喉咙里堵着血沫,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可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他猛地想起弘皙府里,弘皙眼底的怨毒,想起自己压下未奏的厌胜谋逆之事,想起乾隆皇上对他的信任,想起朝堂尚未肃清的奸佞,一股滔天的不甘和愤恨涌遍全身。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房顶,脖颈青筋暴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字字带血:
“弘皙……谋逆……奸臣害我……圣上……严查……”
话未说完,黑血从嘴角喷涌而出,他的手无力垂下,头歪向一侧,可双眼依旧圆睁,满是愤恨与不甘,死死不肯闭上,一代忠臣,就这样含冤而死。
杨府瞬间哭声震天,管家连夜派人入宫报丧,又去顺天府报案,整个府邸乱作一团,灯火彻夜通明。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乾隆皇上正与讷亲商议边务,内侍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身子抖得像筛糠,声音破音:
“圣、圣上!杨大人杨名时,暴毙身亡了!”
“放肆!”
乾隆皇上猛地拍案,手中朱笔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龙颜震怒。
“胡说八道!昨日杨名时还递折子禀报国子监事务,不过轻微风寒,脉象平稳,怎会暴毙?你再敢胡言,朕斩了你!”
讷亲也惊得脸色大变,连忙跪地:
“奴才立刻去杨府查验,彻查药方、药渣,绝不放过一丝线索!”
乾隆皇上站在殿中,周身戾气滔天,背着手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眼神冷得吓人。
杨名时身体素来康健,心性坚毅,一点风寒绝无可能夺命,更何况此人近日刚去过弘皙府,转头就暴毙,其中必有天大的阴谋!
“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乾隆皇上厉声下令,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震得殿内烛火晃动。
“查杨名时的药方、药渣,查太医院所有经手太医,尤其是诊病的李源!查弘皙、弘升、弘昌三人近日的所有行踪、往来之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他的死因!敢隐瞒者,同罪论处!”
禁军领命,连夜出动,太医院、杨府、理亲王府附近,尽数被暗中布控,气氛紧张到窒息,整个京城的夜空,都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下。
而理亲王府的密室里,弘昌听完手下禀报,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声音里满是快意:
“二哥,杨名时死得干净,半点痕迹都没留,咱们总算拔掉了这根眼中钉,暂时安全了!”
弘皙坐在主位,指尖捻着佛珠,却一颗也没转动,脸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泛着慌乱与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掌控:
“安全?乾隆生性多疑,心思缜密,绝不会轻易相信杨名时是病故,吩咐下去,所有人闭门不出,不许与外人联络,旧部那边暂时按兵不动,谁敢妄动,直接处置!”
弘升松了口气,又皱起眉,满心忐忑:“弘响那边,会不会出问题?毕竟是他最先捡到符纸,知晓此事的。”
“一个七岁孩童,再加个寡母,无依无靠,翻不起浪。”
弘皙沉声道,“我已让人送去金银安抚,她们母子不敢多嘴。但咱们也不能松懈,杨名时一死,乾隆少了左膀右臂,正是咱们谋划的好时机,等风头过了,再加快进度,这皇位,终究是我们的。”
弘昌眼神一亮,野心毕露:
“二哥说得对!等时机一到,咱们直接举事,清君侧、正朝纲,夺回属于废太子一脉的皇位!”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各有心思,野心与惶恐交织。
他们不知道,紫禁城的禁军早已将理亲王府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会破门而入。
杨府的药渣、药方也被尽数呈到乾隆皇上面前,仵作已经从药渣里,验出了牵机散的细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