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脸色微变:“虚张声势!吓唬谁呢!”
“虚张声势?”傅恒抬眼望向院外,“你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众人一愣,侧耳细听。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甲叶碰撞的脆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周承安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边的亲兵、白阳教众,眼神都开始慌乱。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声暴喝炸开:
“圣旨到——苏州知府周承安,勾结邪教,私吞矿税,阻挠新政,罪证确凿!奉旨拿下!”
话音落,“嘭”的一声,院门被轰然踹开。
吴瞎子一马当先,短刀染血,如黑影冲杀进来。
紧跟他身后的是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漕运官兵,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周承安浑身一颤,瘫软了几分,厉声嘶吼:“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吴瞎子身子一跃,护到傅恒身前,右眼杀意凛然:“公子早有安排,我从密道一出城,水师便接到信号。你以为你能困得住我们?”
“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周承安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傅恒缓步上前,目光如刀,直视周承安:“你错了三件事。”
“那三件事?”周承安不解地问道。
“第一,你以为江南是你的一言堂,可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他们早就恨透了你。
第二,你以为张廷玉老迈可欺,却不知他几十年宦海,早就把你的根,挖得清清楚楚。
第三,你以为皇上年轻好糊弄——你忘了,皇上要的,是一个安稳的江南,不是一个养虎为患的江南。”
傅恒说完,手一挥,声如洪钟:
“来人,把他拿下!”
官兵一拥而上,周承安的亲兵早已经溃不成军,丢盔弃甲,纷纷举手投降。
周承安还想负隅顽抗,做垂死挣扎。可是,他哪是这些官兵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官兵制服了。
周承安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被铁链死死锁住。
白阳教众负隅顽抗,却在官兵与吴瞎子的夹击之下,片刻便被彻底制服。
吴瞎子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铿锵:
“公子,罪人全部抓获,罪证完好无损!请公子下令。”
傅恒望着院外渐渐明亮的天光,长长吐出一口气。
“把他们统统带走。”
从京城出发时的迷茫,到矿场上的震怒,再到此刻的尘埃落定,一路风雨,终见晴天。
他抬起手,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南新政落地实情、邪教祸乱、矿工行冤、官员贪腐勾结,所有事情,我都查明白了。回京禀报皇上。”
“诺。”吴瞎子应声道。
晨光照在傅恒身上,驱散了江南连日不散的浓雾。
这一趟江南之行,他没有辜负皇上的托付,没有辜负张廷玉的提点,没有辜负李卫的信任,更没有辜负,那些在底层苦苦求生的百姓。
江南的天,终于要亮了。
数日后。
傅恒押解人证、物证,一路北上,回京复命。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端坐龙椅,神色沉静。
张廷玉、鄂尔泰,讷亲等重臣分列两侧,殿内气氛肃穆。
傅恒一身朝服,大步入内,跪地叩首:
“臣,傅恒,奉旨巡视江南,现已查明详情,回京复命。”
乾隆皇上抬眼望着傅恒,目光深邃:
“起来吧。江南一行,你所见所闻,一一奏来。”
傅恒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
“臣遵旨。江南一行,臣重点核查了三件事——新政落实、邪教滋扰、矿场乱象。”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第一,摊丁入亩、改土归流。在江南多数地方,形同虚设。地方官员与乡绅勾结,依旧横征暴敛,百姓未得实惠,怨声载道。”
“第二,白阳教、天地会等邪教,借民生困苦蛊惑人心,私下串联豪门、矿场,意图不轨。”
“第三,苏州知府周承安,身为地方要员,非但不整治,反而收受贿赂,与邪教暗通款曲,私藏兵甲,贪墨矿税,欺瞒上官、蒙蔽朝廷,罪证确凿。臣都一一查清。”
傅恒说完,将账本、密信、人证口供,一一呈上。
太监接过,呈到乾隆皇上面前。
乾隆皇上一页页翻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下,龙颜渐冷。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乾隆皇上合上卷宗,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
“周承安……小小知府,竟敢在江南一手遮天,鱼肉百姓,欺瞒朝廷!”
张廷玉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傅恒此行,明察暗访,不避权贵,人证物证俱全,周承安之罪,铁证如山。江南之患,不在乱民,而在贪官污吏横行、政令不通。”
乾隆皇上看向傅恒,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欣慰:
“傅恒。”
“臣在。”
“你此行,没有辜负朕对你的信任。你是朕,放在江南的一双眼,一双看透假象的眼。”
傅恒躬身:“臣不敢居功。若无张相临行指点,若无李大人相助,若无暗线拼死收集证据,臣难以完成此任。”
张廷玉心中暗叹,眼前这年轻人,有能力、不骄纵、知进退,果然是可塑之才。
乾隆皇上微微颔首,朗声道:
“传朕旨意:
一、苏州知府周承安,革职拿问,抄没家产,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二、江南各省,立刻重推新政,摊丁入亩务必落到实处,敢有阻挠者,同罪论处;
三、清缴邪教,安抚矿工,惩治劣绅,严查两江官场失察之责,还江南百姓一个清明世道!”
“臣等,遵旨!”
满殿重臣齐声领旨。
乾隆皇上看向傅恒,语气缓和几分:
“傅恒,你此番历练,成熟不少。日后,朝廷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到你肩上。”
傅恒跪地,声音坚定:
“臣,愿为皇上,为大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
散朝之后。
傅恒在廊下追上张廷玉。
“张相。”
张廷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目光温和,却依旧深邃:
“傅大人,江南一行,不容易吧。”
傅恒躬身一揖,态度恭敬:
“若无张相那三点叮嘱,若无那本暗线名录,傅恒早已深陷险地。此番恩情,傅恒铭记在心。”
张廷玉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缓缓道:“你不必谢我。皇上慧眼,看中的是你的沉稳与担当;老臣,不过是顺水推舟,指了指路罢了。”
他语气微顿,意味深长:“记住今日,记住江南百姓的苦。为官者,稳字当头,实字为先,眼里要看得见苍生,心里要装得住江山。”
傅恒心头一震,肃然正色:
“傅恒,谨记张相教诲。”
张廷玉微微颔首,拂袖而去。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金砖之上,明亮而温暖。
傅恒抬头望去,天朗气清,风正云舒。
江南的迷雾已散,朝堂的纲纪重振。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